沈香彤算准韦嵊会买下那匹绛缎,也料定另一匹会落到檀宁手中。她以两匹缎子为引,将两人系在同一根线的两端,又悄无声息地把这根线牵进了宫宴。
他仍未看透她此举的目的,心中却已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邬宵寒手指收紧,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深痕。
马行至宫城前的长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迎面逼来。
“司正!”
蔡辛的衣襟被疾风吹得凌乱。他一眼看见邬宵寒,当即猛勒缰绳,马蹄在石路上向前滑出半步。
“司正,长庆楼有新线索!”
邬宵寒勒住马:“说。”
蔡辛喘了口气,急声道:“那把团扇被人调换过。澜芷死后,原先那把真扇便丢了,霓春班后来用的是仿品。可万寿节那日,丹烟发现手里的仿扇又变回了真扇!”
“怪不得负责净秽的人一直咬死自己每日都按规矩净秽。”蔡辛说得飞快,“若平日净的是仿扇,那她未必说谎。有问题的是万寿节那日忽然出现的真扇——”“檀宁呢?”邬宵寒问。
蔡辛一怔。
邬宵寒盯着他,声音更冷:“她在哪?”
“在长庆楼。”蔡辛忙道,“我走前同檀使节说过,让她留在那里别乱跑。”
“还有谁在长庆楼?”
蔡辛心口一跳:“我离开时,沈管事还在,韦世子也在。还有一个候命的书办……”
邬宵寒没有再听完。
他猛地一夹马腹,马匹长嘶一声,越过蔡辛身侧,直往宫门方向冲去。
“司正!”蔡辛在后头喊了一声。
邬宵寒没有回头。
夜色压在宫城上,宫门灯火遥遥亮着。他伏低身子,玄衣几乎与马背融成一片。
檀宁还在长庆楼。
韦嵊也在。
作者有话说:无
第44章好大的雪。
雪花一片接一片落在她脸上,微凉的触感细碎而轻柔,像是谁正用指尖一下下碰她。
檀宁仰着脸。天光落进她睁开的眼中,只剩一层模糊的灰白,薄而遥远,像隔着一张褪色的窗纸。
风雪送来了山下的声音。
檀宁听见牦牛群被牵过时波荡的铃声,听见妇人催孩子回家,孩子却拖着脚在雪地里尖叫着跑,皮靴踩得雪壳咯吱作响。
这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家乡,从未真正靠近过的家乡。
她们之间远得像隔着一条结冰的河。檀宁不在河边,也不在河上。
她在河底。
水草缠着手腕,卵石抵着背脊。隔着厚厚的冰,她听见人的脚步从冰上过去,有人说笑,有人唤伴。
但都与她无关。
四只爪子踩过积雪,轻轻地靠近了她。它停在檀宁身后背后,身上带着一点药草与兽毛的气味。檀宁还未回头,便有柔软的东西绕上她的手腕。
一圈,又一圈。
温暖蓬松的尾巴带来细密的痒和热。那力道不重,却执拗,轻轻收紧了一下。
檀宁摸了摸药兽的头,柔声说:“我没事。”
不远处,有男人咳了一声。那咳声低沉冷厉,像铁器磕在石上。
檀宁摸在药兽头顶的手僵住,掌心还留着兽毛的暖,心却已经开始发冷。她没有回头,肩背绷得很紧,像忽然绷直的一根琴弦。
药兽在她腿边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