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妖捕尉捧着一沓信件快步出来,行至邬宵寒面前,双手奉上。
“司正,在内院暗格里搜出来的。”他说,“都是她与沈香彤这些年的来信。”
邬宵寒接过信件,快速地翻阅完后,递给了一旁的高英卓,后者接过,一封封翻下去,脸色越看越冷。
片刻后,高英卓抬眼看向姚氏,冷声道:“姚氏。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姚氏垂着头,仍不说话。
高英卓向旁边递了个眼神,一名妖捕尉立刻从铺子外押进个年轻男子,按着他跪在姚氏身旁。
“娘,你究竟犯了什么事了!我是无辜的啊!”那男子脸色煞白,膝盖还没落地,便慌张喊道。
姚氏慌张道:“高副司,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他吧!”
“知不知道,得审过才算。”高英卓道,“只不过……进了司狱,公子就赶不上今年的春考了。”
那年轻男子额上霎时渗出冷汗,跪着往前挪了半步,急声哀求:“娘,你就说了吧!若真有什么隐情,便赶紧说清楚,何苦连累我?我为了这场春考,苦读了十几年啊!”
姚氏唇色发白,终于道:“我说……”
邬宵寒面无表情,垂眸摆弄着柜上的一方镇纸。
“当年家里穷,吃不上饭,我爹便把最小的妹妹卖进了戏班。那个人……就是香彤。我那时拦不住,但心里一直为此愧疚……后来嫁了走商,日子宽裕了,才想法子重新找上她。”
“这些年,我私下给她银子,替她置办衣裳,也替她打点戏班里的事。那些信……都是她同我往来时留下的。”
“今日她来绸缎庄,与你说了什么?”邬宵寒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
镇纸在柜上不断翻转,有节奏地敲击着柜面,每一声都像是隐形的威吓。
姚氏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儿子。那年轻男子跪在那里,眼巴巴望着她,没有对她的担忧,只有对自己前途的担忧。
她颓然道:“香彤说……她没有时间了。今夜宫中还有宫宴,她要在宴上替澜芷复仇。”
“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高英卓追问。
“我不知道……她只说了这些,旁的便不肯再讲了。”
“除了这些,你还替她做过什么?”高英卓再问。
姚氏迟疑了一下,目光绕过他,落到邬宵寒身上。
邬宵寒眉心微蹙,原本倚在柜边的身形站直了些,手中镇纸也停止了敲击柜面。
姚氏低声道:“她特意叫我进了两匹绛缎。一匹被韦世子买走,另一匹……”
她顿了顿。
“她叫我卖给了司正。”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买布?”邬宵寒沉声问。
“回春廊那日的事,外头早已传开了……人人都知道,司正对新任使节护得极紧。”姚氏道,“万寿宴在即,宫中规矩森严,使节若要随司正赴宴,少不得添置一身衣裳。”
“香彤说,司正既要替她置衣,必然会挑最好的。而我家的绸缎庄在京中颇有名气,他多半会带人到这里来。”
“两匹绛缎,一匹到韦世子手里,一匹到司正手里。”高英卓道,“沈香彤是想让这两人交恶?”
姚氏摇了摇头。
“香彤要我做事,从不肯说缘由。她怕连累我,这么多年,也只开口求过这一回。”
姚氏跪在地上,高英卓还要再问,邬宵寒却已出言打断。
“马上封锁消息。”
沈香彤既然决定在今夜的宫宴上复仇,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邬宵寒迅速说道:“姚氏并绸缎庄相关人等,全部带回司狱审讯。暗格中搜出的东西,一并封存。未审清前,不许走漏半个字的风声。”
不等高英卓回答,他已快步走出店铺。
绸缎庄外夜色沉沉,马匹不安地刨着青石。邬宵寒翻身上马,猛地一勒缰绳,随即策马冲入长巷。
夜风迎面割来,吹得他眉眼更冷。
绛缎只是一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