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了这个。”
檀宁缓缓松开紧攥的五指。
一枚小小的镜子静静躺在她掌中,因握得太久,她苍白的掌心已被镜沿勒出数道深红的痕迹。
镜中映出一具赤红妖身。九颗狐首并列高昂,九条长尾自背后铺展开来,宛如血色烈焰,在无边黑暗中熊熊燃烧。
她期待地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他当然明白,若只是为了她自己,她根本不必如此执着于这面镜子。
可她为什么要待他这样好?为什么从不怕他?为什么总是让他无话可说,让他变得那么笨拙?
“你以身涉险,就是为了这东西?”他别开眼,低声说,“……真傻。”
檀宁听出他声音里的不稳,笑着说:“我不傻。傻子才拿不到这个。”
她将镜子收进腰间布袋,小心地按着他的肩,从他怀中下来。
邬宵寒顺势托住她的手臂,待她站稳后,才缓缓松开。
“等一下。”他说,“我要取个东西。”
檀宁原以为他是要从自己袖中取什么东西,不料他只抬了抬手。下一刻,她腹中忽然泛起一阵暖意,随即沿着胸口一路上涌,最终化作一点微光,从她唇间缓缓浮出。
她惊讶地看着半空中的一颗赤色珠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体内?”
邬宵寒的视线一偏,落到墙上一张红色面具上:“……那不重要。”
他没看她,手里的帕子却准确地扔进她怀里。
“赶紧把额角的血擦了,我们还要赶去御花园。”
宁接过帕子,抬手按向伤口时,指尖却碰到了面具的边缘。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梦里戴面具的行为,让她在现实里也找了个面具戴上。
她顿了顿,下意识看了邬宵寒一眼。他早已垂下目光,视线停在自己脚边,回避得再明显不过。
暗仓里光线昏沉,木架与层叠戏服静静围拢在四周。他始终没有抬眼,也没有出声催促。
在这片由他刻意留出的安静里,她心头那阵火烧般的窘迫,仿佛一粒火星坠入水中,很快便无声地熄灭了。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面具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手帕试着擦了一下伤口,眉心立刻蹙起。
因为看不见的关系,她擦到伤口,激起了火辣辣的疼痛。
一声无奈的叹息从身旁响起。
“拿来。”
邬宵寒从她手中取过帕子,替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与平日判若两人。
他垂着眼,目光牢牢落在那块擦伤上。
“疼吗?”
他问的是伤口,却又不止是这个伤口。
檀宁望进他的眼底,那里抑压着某种浓烈的情绪。
她额角的伤口仍在隐隐刺痛。可那点疼意被他的指腹隔着帕子轻轻压住,只余一阵细微的灼热,从被他触碰的额角一路蔓延到耳根。
“……现在不疼了。”她轻声说。
邬宵寒沉默了半晌,低声道:“那就好。”
他将帕子重新收回袖中:“还能走吗?”
檀宁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层层堆满杂物的木架,沿着石阶快步而上。才刚钻出底仓,气息尚未平定,御花园方向便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咚——”那声锣响骤然炸开在深夜里,沉厚而清越,穿透重重宫墙,震得四周连时间都像是凝滞了一瞬。
御花园的戏已经开唱了。
“把它收好,别再弄丢了。”邬宵寒将石阶下捡到的安息香叶递给檀宁,目光冰冷,“我们走。”
两人踏出长庆楼,直奔那片沸腾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