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的苦,自己的痛,揉着捏着,变成一个漂亮而轻松的故事来回应别人。
她唯恐旁人为她难过,连对自己仅有的那一点怜惜,也不敢真正落在自己身上,只能借一个“不相干”的人,悄悄露出些许端倪。
原来温柔也可以如此残酷,原来温柔也可以将人一击穿透。
邬宵寒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被什么攥紧,想要破膛而出。热闹的人群,还有漫天的雪花,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只剩下她的眼睛。
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半空。黯淡的瞳孔仿佛两扇早已封死的小窗,任凭外头如何明亮,也透不进一丝光来。
“你是谁?”她的声音微弱,像一片雪花坠落。
他哑声说:“邬宵寒。”
“邬宵寒是谁?”
“……是一只红色的狐狸。有九个脑袋,九条尾巴。”
檀宁静了片刻。
随后,她轻轻弯起唇角。
她的笑意只在苍白的唇边短暂停留,像一道倏然划过夜空的流光。
“……那你一定很聪明。”
哪怕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她简简单单一句话,也可以轻易将他击中。
“我带你走。”
他拂去她身上的落雪,俯身将她轻轻抱起。动作小心得近乎温柔,连她腕间的银铃都未曾惊响。
檀宁的身体离开雪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可是圣子不能离开雪霁谷。”
“你已经不是圣子了。”邬宵寒道。
“那我是什么呢?”
“你是檀宁。”他说,“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无
第45章他抱着她,背离篝火一步步往外走。
笑声远去了,火光也远去了。
檀宁伏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一捧未化尽的雪。
她没有再问自己是谁,静静靠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着下方的心跳。
雪白的天地间,不知从何处忽然渗出了一抹颜色。
起初只是一片枫叶,夹在纷飞的风雪中掠过。随后是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的红叶随风而来,仿佛有一场无形的秋意从梦境深处漫出,渐渐淹没了苍白的雪色。
风向悄然一转,寒意随之退去,湿润的泥土气息从脚下丝丝缕缕地漫了上来。
枝叶在头顶交错相接,仿佛无数细小的火焰在风中彼此缠绕。他抱着她继续向前,衣摆拂过低处湿润的草叶,身后的茫茫雪色已彻底隐没在枫林深处。
怀里的重量不知何时变了。
她的身量在他臂弯里舒展开,发丝垂过他的手背,腕上银铃手镯贴着肌肤,微微泛着冷光。
十九岁的檀宁躺在他的怀里,眼底的空茫一点点退去。
她望着他,没有出声。
那目光很轻,像一个迷失的旅人,翻过千山万水,终于看到熟悉的景象。
漫山红叶忽然从视野边缘开始崩碎。粼粼溪光、湿润绿草,连同远处微明的天色,都一寸寸裂成无声的碎影。
最后一片枫叶在眼前消散时,邬宵寒已单膝跪在暗仓潮冷的地面上,檀宁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却不再像方才那样空无声息。
“邬宵寒……”她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