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燕王挂帅。”
“那不是在北边打蒙古的王爷吗?”
“如今改去西边了。帖木儿死了,朝廷要去抢地盘。”
“抢地盘好啊,抢下来,咱们能不能分几亩地?”
“你想得美。燕王的兵,燕王的将,打赢了,西域就是他家的。”
同样的话,在太平仓工地上,在金川门码头边,在三山街的米铺里,分成几百上千张嘴,各自说着各自的版本。
有人说燕王一门三豪杰,有人说,朱家养了不止一匹千里马。
也有人说,朝廷有后手,这趟西征,把燕王父子全支到西域去,燕王妃和几个孙子却留在了南京。
这话传到五军都督府后院,郭英手一抖,茶碗盖掉了下来,落在桌上转了三圈才停住。
东宫值房里,朱允熥正批折子。蹇义站在案前,把坊间议论简单地禀报了一遍。
朱允熥听完搁下笔,淡淡道:“知道了,嘴巴长在他们鼻子下面,让他们说去。”
三日后,朱标在武英殿后殿单独召见茹瑺,殿中只有君臣二人。
茹瑺进殿时,他正站在西墙下,仰头望着那幅《大明混一图》,“茹先生,过来看看。”
茹瑺走到图前,顺着皇帝的目光往西看。
朱标转过身来,看着他:
“西征的事,你从头到尾不置一词。朕想知道,你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茹瑺微微欠身:
“进军的号令已发出,臣若再说不赞同,又有何益?”
朱标指了指对面的圈椅,又亲自斟了一杯茶,轻轻推万过去。
茹瑺谢过座,缓缓开口:
“臣历经两朝,得天家祖孙三代信重。陛下既有垂询,臣不敢藏私。论带兵打仗,臣是外行。
但臣是读过几册史书的,但凡万里远征,没有不授专征之权的。可是,陛下,权一旦授出,想收回来就难了。
臣斗胆问一句,打仗的事,真的由得了人算吗?如期凯旋,自然万事大吉,朝廷摆酒庆功。
他没有说下半句,停下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朱标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不催,只是等着。
茹瑺轻轻把茶盏搁下,站起身来,拱手道:
“战事若是旷日持久呢?二十四个月若不能克期取胜呢?拖得越久,专征之权就越不可能收回。真到那时候,朝廷怎么办?”
朱标没有回答,茹瑺也没有追问,他把语气放缓了些:
“话又说回来,我朱明皇家,是千古以来天家之楷模,此次父子兄弟叔侄齐出征,坦坦荡荡,为千古未有之佳话。
燕王对陛下忠心,天日可表。燕世子辅佐太子多年,兢兢业业。高阳郡王悍勇绝伦,与太子情义之重,令人感佩。”
朱标还是没有说话。
茹瑺整了整衣冠,往后退了一步:
“臣老了,气血衰微,井蛙之见,杞人之忧,陛下原不该听。臣告退。”
朱标看着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开口了:
“茹先生,世间没有两全法,朕不能因为怕养虎为患,就把西域让给哈里勒。”
茹瑺躬了躬身,缓步出了殿门,心中后悔不迭,他本不愿说的,可皇帝一问,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