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接过锦囊,在手心里掂了掂,揣进甲胄内侧的暗袋里。
五千人马依次开拔。铁蹄踏碎了晨露,尘土从官道上扬起来。
朱高炽的马车排在队伍最后头。
这辆车走得极慢,他坐在车里,面前摊着一沓账册,胖大的身子随着车厢轻轻晃着。
车帘忽然从外面掀开,朱允熙探进头来。
“高炽哥哥,四叔说前头二十里有个驿站,叫句容驿。驿丞不知咱们来得这么快,得派人先去打一声招呼。”
“你跑一趟?”朱高炽问道。
“我跑一趟。”朱允熙嘿嘿一笑,放下车帘。
片刻之后,一骑快马从队伍中冲出来,沿着官道往西飞驰。
马上少年穿着一身藏青骑装,腰间挂着水囊,扬起一路轻尘。
这还不到午时,消息便传进了秦淮河边的茶楼酒肆。
醉仙楼二楼临窗的雅座里,几个青衫文士正围着一壶龙井新茶说话。
其中一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个儿,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啧了一声。
“燕王这一出征,不得了,封征西大将军,手底下邱福、朱能,全是他在北平时带出来的老班底。
高阳郡王才二十七岁就封了亲王,燕世子又坐镇西安管着粮草。
燕藩真真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对面那个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什么好事。历代名将,功高震主,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瘦高个儿道:
“老先生这话,我倒不敢苟同。燕王殿下是什么人?天家骨肉,陛下亲弟,能一样?”
山羊胡老者冷笑一声,
“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哪个不是天家骨肉?”
一桌人都安静了,窗边另一个儒生放下手里的折扇,接口道:
“此次远征,朝廷攒下的家底,这一仗怕是要花个干净。若打赢了,自然是万世之功。可若是打不赢呢?”
山羊胡老者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说了一句:
“打不赢倒还罢了。怕的是别失八里占住了,可那道兵符,最后却交不回来。”
满桌无人接话,跑堂的赶紧绕到别的桌子去了。
与此同时,国子监旁边的书坊里,也在议论。
一个监生说道:
“燕王本就功高盖世,此番战后收功,这功还赏得动吗?”
另一个监生把书往桌上一拍,大声道:
“你们这些人,狗嘴长不出象牙。父子兄弟叔侄齐上阵,你们偏要往脏处想!”
先前说话的监生冷哼一声:
“史书上哪一桩千古佳话,最后不是血淋淋的?”
到了傍晚,消息已经传遍了南京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