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却不慌不忙笑道:“爷爷,他们肯在南京吃这样的苦,说明在老家更苦。”
朱元璋盯着他,没有接话。
朱允熥又道:“我准备在南京盖一批房子,或赁或卖给他们。有恒产者有恒心,他们有吃有住,就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鼓动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又扫了一眼那片歪歪斜斜的窝棚。
吴谨言在旁边觑着老爷子的脸色,见他嘴上骂归骂,眉头却皱得没那么紧了。
朱允熥上前扶住朱元璋胳膊:“爷爷,前头还有个工地,去看看?”
朱元璋把拐杖一拄:“走。”
常昇跟在最后头,悄悄抹了把汗。
只过了两夜,四月二十一,辰时刚过,朱允熥召集应天府、工部、户部入文华殿议事。
他开门见山:“前日,太上皇微服私访,看到城内工棚遍地,混乱不堪,很不满意。孤打算盖一批宜居房,专供外省青壮住,首批暂定一万套。诸位议一议。”
邹元瑞问道:“殿下,这宜居房,按什么规制盖?”
朱允熥道:“占地一分二,两间正房,一间厢房。灶台搭在后檐下,茅房在院角。青砖灰瓦,不雕不画,结实实用就行。你先估个价,多少?”
邹元瑞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答道:“殿下,约需八十贯上下。”
傅友文眉头紧锁,问道:“光造价就要八十贯,朝廷收什么价?那些外省青壮,穷的什么似的,哪儿买得起?”
朱允熥道:“不是卖。是租。每月付租金,连租二十五年,房子就归租户。”
傅友文重新拨了几下算盘,说道:“一户每年付四百文钱的租钱,连租二十五年,方能抵上造价。殿下,朝廷劳神费力,却无利可图啊。”
朱允熥笑道:“要赚,就赚富人的钱。以孤之意,可以在城中选些金贵地段,建几百栋大宅院,卖给富商巨贾。”
傅友文眼睛一亮,又把算盘拨了一轮,说道:
“太平仓已废弃多年,占地九百六十亩,能盖三千套大宅院。按地段行情,临街三进院落,少说也能卖一千二百贯往上。去掉工本三百五十贯上下,净利相当可观。”
邹元瑞听完了,惊得半天没合上嘴。三千套,一套赚八百五十贯,那就是二百五十五万贯,相当于浙江一省的夏粮秋税。
他回过神来,往案上拍了一巴掌:“傅部堂,太平仓是工部的地契!”
傅友文把账册一合:
“你放屁,太平仓从洪武初年就归户部管。库房就算倒了,也是户部的库房,地就算烂成渣,也还是户部的地。我也不是那等吃独食的,只要八成利。”
高守礼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找着机会插嘴:
“二位部堂,太平仓在应天府地面上。既已废弃多年,应天府愿意出一笔钱,把旧库房买下来。宅子盖好了,利润归应天府独有。”
邹元瑞扭过头来,冷笑道:
“高知府,你倒是会挑时候伸手。既然不关工部事,那我待这儿干什么?没有工部批文,你们谁敢动一砖一瓦试试?笑话。”
傅友文嗤笑一声:
“邹部堂,你可真会蹬鼻子上脸。上回玄武湖你分了两成,这回又想来分?你工部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