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叔叔再喝一杯吧。”安知帮他倒上酒。
“我是真不能喝了,”阮长风已经被安知灌到半醉:“要找不到家了。”
“没关系的,我能找到。”安知握着白酒瓶,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今天我真的很开心,阮叔叔你多喝几杯。”
阮长风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相信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眼,最近烦恼的事情实在太多,不想借酒消愁,但在女孩的殷殷相劝下好像不小心就喝多了。
几杯过后阮长风已经趴在桌子上,安知摩挲着冰凉的酒瓶,小心翼翼地问道:“阮叔叔,你觉得我演得好吗?”
阮长风轻哼一声,鼻音浓重:“唔……谁敢说安知演得不好……明明就很好。”
安知把冰凉的小手轻轻印在阮长风额头上,觉得很烫手。
“阮叔叔……”她在阮长风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出了那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我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阮长风皱了皱眉头,安知发现他眉心已经有了刻痕。
他拒绝回答,安知就问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阮长风被她烦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含糊且不耐地说:“你问季唯啊……”
“是。”
说出这两个字,醉倒的长风突然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其实我真的……”
安知听清了他后面的话,默默后退了两步,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必定惨白如纸。
她拿起桌上的白酒,一口吞下,才发现原来是这么辛辣苦涩的液体。
这么难喝的东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大人爱喝啊。
这样想着,她却控制不住地又喝了一大口,然后被呛到,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此后十几年中困扰季安知的酒精依赖问题,就始于这个她初登大银幕的夜晚,始于她听到养父对生母的评价的那一刻。
在她一意孤行的逼问下,酒醉后的阮长风终于说出了压抑的心里话。
“你问季唯啊,其实我真的……很讨厌她。”
第274章心肝【上】(1)笑和开心,是不一样……
季安知记得她回孟家的那天,是四月里很寻常的周四下午,去年暑假演的那部电影已经快要被她遗忘了,安知早已回归了小学生的日常生活。
她和高一鸣做完班里的值日,甫一走出校门,就遇到了自称是她父亲的那个男人。
他说要接她回家。
安知说,我爷爷在家啊,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孟珂笑道:“你叫错了,季老师是你妈妈的爸爸,你应该喊他外公。”
这个问题在上幼儿园学习称谓的时候,安知就已经疑惑过,但因为成长过程中父系亲属的缺席,所以并没有人跳出来和季识荆抢夺爷爷这个称谓。
“我从小就是这么喊的。”
“那我带你去见你真正的爷爷吧。”孟珂轻轻把安知推进车里。
“哎等一下,”安知急了:“让我和外公讲一声。”
“他已经同意你回孟家去住了。”
“这不可能!”安知已经开始生气了:“爷爷不会不要我的。”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回去一趟。”孟珂说:“要不要?”
“要!”
车子开到楼下,安知闷着头往楼上冲,差点撞到正在下楼的时奶奶。
“安知怎么啦?”住五楼的时奶奶和颜悦色地问:“小心别摔了。”
安知已经赌气到快要哭出来了,咬着嘴唇不说话,从老人身边窜了上去。
家里门开着,季识荆安静地坐在妻子的遗像前,就像过去几个月的每一天,小狗原本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听到安知回来的动静,颠颠地跑过来撒欢。
安知突然发现爷爷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挺直了一辈子的腰板也佝偻了,终于鼻子一酸:“爷爷……”
季识荆慢慢回头,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对不起啊,我没办法继续照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