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漱了口,强忍着嘴巴和喉咙里令人作呕的黏腻腥甜,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腮:“郑总可满意了么。”
郑子华看着他,眼神怜悯:“如果是以前的魏央,我敢把这道菜端上来,你就会把我的头按到这盘肉里。”
“我老了。”魏央轻声说:“老人的胆子总是比较小的。”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决定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身后那位的意思?”
魏央揉揉眉心,想了想:“是我自己不想做了,那位……不在乎这些小事。”
郑子华像是突然放下心,望了一会碧蓝的大海:“魏央,江湖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就算我不找你麻烦,这一整条线上的人都不会放过你——如果我今天放过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魏央很深很长地叹了口气,觉得人生真是无聊又漫长,而且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知不觉开这么远了啊。”郑子华突然站起来:“感觉都快到公海了。”
这句话像是某个暗号,郑子华带的人全都齐刷刷的掏出枪来对准了魏央。
没想到是朱璇的反应最快,因为距离郑子华最近,抄起桌上的一把餐刀就向他刺去。
但毕竟娇弱,只是在男人胸前划了浅浅的一道口子。
郑子华攥住她的手腕,夺走刀:“你我二人逢场作戏我是明白的……但你护着魏央又有什么用?他对你就很好么,值得你这样救他。”
朱璇咬牙:“今天你要是杀了魏总,我和哈娜全程看着,当然也没有活路了——自救而已。”
“谁说我要灭口,我可是很中意你的。”郑子华爱怜地抚摸她的脸:“哈娜小姐也很有趣啊。”
“说真的魏央,我很羡慕你,”郑子华看向魏央:“我放眼周围,全是庸脂俗粉,倒好像全宁州有意思的女人都在手底下了——要我说娑婆界那么多生意啊,你只留一个夜摩天也就够玩了。”
魏央没说话,只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得很不好看。
“魏央,要不要做个交易?”
“你说。”
“你把哈娜给我,我今天放你走。”
“你想都别想。”
“没想到魏总对我如此情深义重!”容昭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
魏央抬手把容昭的一缕鬓发抚顺,怜悯地说:“傻孩子,人家说这个是逗你玩呢,今天我们四个无论如何都得交待在这艘船上。”
“那怎么办啊,我才二十六岁。”
“跟我一起死,怕不怕?”魏央捧着她浓妆的脸上下端详,觉得朱璇的化妆技术还是差了点,让脂粉污了天然的好颜色:“你早该知道有这一天。”
“不怕,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容昭满脸倾慕信赖,乖乖地说:“你是最有办法的。”
这种被仰视的感觉让魏央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笑着揉揉容昭的头发,说:“陆哲。”
当啷两声轻响,一个儿童手表和一枚结婚戒指被陆哲甩到桌子上。
郑子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今天上船晚了些,是因为先去拜访了一下郑总的太太和儿子。”陆哲说:“宁州最近的治安不太好,所以我把他们也请到码头了,郑总回去就能看到他们。”
郑子华厉声对船长喝道:“立刻返航——!”
不用魏央废话,郑子华已经无奈地摆摆手:“把枪收起来吧。”
魏央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捂着胃:“郑总,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郑子华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叹道:“你肯吃这盘牛肉,姿态已经摆得非常低了——倒显得我不识抬举。”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魏央头疼胃也疼,离座去躺椅上躺一会:“你也有你的难处。”
“这次之后,你不会再给我出来谈谈的机会了。”
魏央闭着眼睛:“不会了。”
“所以下次见面就得真刀真枪地拼了。”
魏央看了眼风平浪静的海面,觉得看多了也就那样,又把墨镜戴上了。
容昭在一瞬间瞥到他的眼神,厌倦又压抑,好像被困在笼子里猛兽。
“哈娜。”他下意识喊她:“过来帮我按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