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那么漂亮,为什么不去做淘宝模特?或者车模也可以,一场下来能赚很多钱啊。”李白茶突然插嘴道:“或者当礼仪小姐、当主播,我随口就能想到这么多工作,她怎么偏偏就把自己逼到走投无路了?”
徐晨安轻轻摇头:“底层人,眼界就那么窄,看不到世界上有那么多机会,除了体力劳动也不会干别的了。”
“正是,”李兰德对女婿的观点表示赞同:“有些人的贫穷是脑子决定的。”
“我父亲曾经对我说过……”阮长风突然像是疲惫了,手肘撑在桌子上,看,细长的手指扣成环,点在自己颧骨的位置:“每当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总要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
“在座诸位很幸运,从来不必知道,仅仅‘活着’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让某些人筋疲力尽了。”
“这又不是在上英美文学赏析课,这种烂大街的句子也拿来显摆,真当我没读过菲茨杰拉德?”徐晨安冷笑道:“东拉西扯的总没个正题,你就直说吧,绿竹又怎么迫害她了?”
“因为实在捉襟见肘,眼看要被房东扫地出门了,有个同事介绍她下载了一个小额贷款的APP,叫……美丽心愿。”
“五分复利,还有罚息……”阮长风摇头苦笑:“这对她来说可一点都不美丽。”
方卉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这不过是绿竹刚毕业的时候,和几个朋友一起,玩票性质搞得小公司,现在早就不开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兰德道:“李家做实业出身,我把绿竹送去国外学金融,就是想填补这块的短板。”
“拿着五百万去社会上自己闯荡,是我给他的历练。”他语气中隐隐透出骄傲:“我儿子争气,只用了八个月,就把这笔钱翻了四倍。”
“爸!别说了……”李绿竹满脸羞红地叫道。
“资本不是搞慈善,否则每个人都可以自称很穷而不还钱了?我认为阮先生你的指责毫无道理。”
“是啊,但这对王敏来说真的很致命。”阮长风低声叹道。
“等一下,”徐晨安突然站起来:“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实在太巧了?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事不过三呐。”
李白茶恍然:“确实啊,她怎么老是跟我们家过不去!”
李兰德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下仔细打量着阮长风:“阮先生,你怎么看?”
“这么不幸的巧合,我宁愿从来没有发生过。”阮长风摊手道。
李兰德侧头看了他一会,试图从阮长风脸上的表情看出一点端倪,但显然没有成功。
他轻哼一声:“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然后扭头独自回了书房。
饭厅里沉默压抑的气氛又持续了片刻,李绿竹站起来:“屋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李白茶也离席:“我去洗把脸。”
阮长风仍在气定神闲地一页页翻看那本日记,方卉突然一声叹息,瘫软在椅背上。
“方姨,你怎么了?”徐晨安急忙来扶她:“不舒服吗?”
方卉用手捂住额头:“没什么,我只是血糖有点低。”
“唉是我不对,方姨回家就说饿了,却拖到现在……”徐晨安急忙对厨房喊道:“周姨——快上点好消化的甜品。”
方卉虚弱地摆手拒绝:“不必麻烦了,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徐晨安回头怒视阮长风:“阮先生,我不明白你干嘛非得今晚过来,打扰我们的家宴。”
“就这些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你完全可以等明天去办公室预约。”
“方姨这么温柔善良的人,你何必用这些乌糟事脏她的耳朵?”
方卉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晨安,阮先生来者是客。”
“生死之外无大事,徐先生,记住你现在说的话。”阮长风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只是李家人的事情,我也不会今晚赶过来。”
“你说什么……”徐晨安正要追问,突然停到卫生间里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是白茶!”方卉一惊,急忙推徐晨安:“你快去看看。”
徐晨安跑过去后,她也想要起身,脚步虚浮酸软,竟差点摔倒。
阮长风一把扶住她:“夫人小心呐。”
“白茶……白茶怎么了?”她扬声问。
“没事方姨,”徐晨安看着卫生间里一片狼藉的碎片说:“镜子碎了,白茶没事。”
李白茶刚才打碎了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