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一朝金鳞化龙,魏紫没有急着洗干净出身,反而想要以此跻身,是个聪明人,而她陆清正需要聪明同伴。
想到此处,陆清开言道:“你我皆是女子,同年上榜更是难得缘分。清儿,今年十七,生辰十月。不知姐姐年岁几何?”
魏紫愣了一秒,转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妹十六,八月生人。”没想到还没等她主动攀附,陆小姐就纡尊降贵前来招揽。
陆清:“金鳞试总共录取百人,女子仅占二十三人。我有意设宴想与诸位姐妹认识一下,不知妹妹愿不愿意赏光?”
见魏紫点头,陆清含笑道:“那等我问过其余姐妹,定下时间,还要劳烦妹妹帮忙写请帖。”
魏紫:“求之不得。”
达成所愿,陆清笑着走出房间。
与此同时,王玉英沉着脸走进谢道韫书房。
“中了状元,娘是不是很开心?”
谢道韫继续提笔写着什么,头也不抬,“我不该开心吗?”
王玉英嘴角露出一抹讥笑,“爹下葬没几日,谢家舅舅也是。府中却到处张灯结彩忙着庆贺,真是热闹啊!”
她就不明白了,难道和离了,爹娘多年的夫妻情分全都不作数了吗?
放下手中笔,谢道韫抬起头,“这是谢宅!不是谢府、王府。”
她谢道韫是谢宅唯一的主人,她还没死,用不着披麻戴孝。
“等书院建好了,你们兄妹就去书院教书。”
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看看能不能长进几分?
“爹死了,你连守孝都不让我们守?”王玉英望着谢道韫,眼中满是失望、心痛,“他是你的夫君,我们兄妹的父亲,你的心是冷的吗?”
谢道韫审视着王玉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我以为你和你四个哥哥不一样,却忘了你也姓王。”
“若是不满,滚出去就是!”
“姐姐好大的火气!”谢道盈没想到刚从建康归来,就撞上母女吵架,“何必同孩子一般计较!”
再生气,哪有把自家孩子往外赶的?
又伸出手去拉王玉英,“好了!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哭鼻子!”
“你娘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出头,这几日是她大喜的日子……”
先是被自家母亲叫嚣着赶出家门,又被向来疼爱自己的小姨认为不懂事,王玉英整个人委屈到浑身颤抖,怒吼道:“大喜?侍奉杀夫仇人的大喜吗?”
谢道盈脸色大变,赶紧关上房门。见状,王玉英心头怒火更加旺盛,“表弟差点死在她手上,小姨也是半点不在意?”
谢道盈脸上的笑逐渐淡去,松开拉着王玉英的手,冷眼旁观。
似乎要将心底积攒已久的不满通通发泄出来,王玉英看着对面的二人,质问道:“除了功名利禄,你们心中还有半分感情吗?”
上前一步,控诉道:“笑晏晏地侍奉仇人为主,你们比恶鬼还要可怕!”
闻言,谢道盈反而平静了,转头看向谢道韫,“王郎之子皆王郎,整整五个啊!”
当初姐姐说“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意思是想不到天底下,还有王凝之这样的人。
比一个王凝之更可怕的是什么,就是五个王凝之。
这大概就是谢大夫口中所说的“产后抑郁”吧。到底是疼爱多年的孩子,谢道盈长叹一声,说道:“玉英,你爹死了,但你知不知道会稽之乱死了两万余人。他们又是多少人的孩子,多少人的父母?”
王玉英脸上的悲伤凝滞了一秒。
谢道盈直视着王玉英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敢说这些人的死,和你爹没有丝毫关系?”
“怎么,只有你爹是爹,别人的爹就不是爹吗?”
睫毛垂下,王玉英不敢与之对视。
谢道盈上前一步,再问:“如果那天主上去迟一步,你还能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吗?”
“如果不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你以为你们兄妹几人连同十几个孩子,还能活到现在?孙氏的刀是不够锋利吗?”
枉她以为这是个聪明的,却没想到最蠢的就是这个。
看到王玉英别过头,谢道盈没有收手,反而越发冷静,“你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他是你爹。当女儿的怎么能怨恨自己的父亲?何况他还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