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元】,或者超脱!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称得上希望渺茫。【元】已经超脱了,超脱了这个世界,超脱了这方诸天。如何找到?或许【元天书】知道?那么,超脱呢?这是江河接下来要走的道路,要探索的道路。迄今为止,江河所知唯一真正超脱的只有【元】。其他人都是伪超脱,他们的道路都是错误的。想要走一条正确的道路。“那么,该如何找到【元】?或者说,该如何超脱?”这看似是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找到【元】,大概就能找到正确超脱的办法。“你作为他留下的唯一一笔宝藏,应该知晓他的去向。”超脱……就是超脱,也该有个去向才对。况且,人家的超脱那是连说出名字都算一种污染,【元】却能清晰地留下这个字。甚至留下属于他的传说。【元】的这种超脱,或许是能插手诸天万界的?“去向……我不知道。”【元天书】的封面微微暗淡,似乎也是对【元】当年抛弃它而感到伤心。“但他留下了一句话,大概就是留在今日……特地为你留下的。”“什么话?”【元天书】的书页合拢了数息,然后缓缓展开。整本书册从正中向两侧打开,像是两扇沉重的门扉被一道无声的力从内向外推开。书页在空气中无声地翻动起来。每一页翻过时都带起一阵极轻的、如同旧书卷被展开时特有的干燥气息,掠过殿中的晨光,将窗棂间漏进来的光线染上一层混沌色。书页越翻越快,从第一页到第一百页,从第一百页到第一千页……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时,翻动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像是一条奔流的长河终于在入海口处放缓了流速,准备将全部的水量平稳地交还给大海。最后一页展开的瞬间,一片混沌色的光芒从纸页深处浮现出来。如同一汪极浅的、被无限稀释了的光的池塘,悬在书册上方一尺处微微荡漾着。那片光没有轮廓,没有厚度,但光芒之中有一道轮廓正在从模糊到清晰。一个人。端坐着。膝上似乎放着一本书,又似乎只是将双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姿态松弛。“又见面了,【河】。”那道声音从那片混沌色的光芒中传出来。不高不低,底子是久未开口后微微带着的沙哑。江河目光落在那道端坐的轮廓上。记忆中没有这个人的记忆,却不妨碍他知道这人是谁。【元】!“我不是【河】,我是江河。”那道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随你,你可以叫任何名字,但【河】是你的唯一真名。”“承载一切因果、力量、大道、命运的流动——那是你存在的根,比你自己记得的任何名字都更早。”“什么是河?”江河问。“因果是河,力量是河,剑气是河,大道是河,命运是河,诅咒是河,神魔是河……一切流动的东西,都可以是河。”“你是【河】,但你承载的不是某一条特定的河流,你是所有河道的底床。它们在你这道底床上流动,你包容它们,它们也塑造你。”“海纳百川,包罗万象……”江河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道:“那海呢?海纳百川,包罗万象。那不是海吗?”那道轮廓这次确实笑出来了。笑声从那片混沌色的光芒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好问题逗到了之后的轻快。“一个意思。”“但谁让你叫【河】呢?你要是当初叫【海】,我这时候大概就会跟你说你是海了。”“当然,名字只是代号。”“……”“我来问……”“超脱和解决暗河的办法,对吧。”那道轮廓打断了他,语气平铺直叙。“……对。”“按理来说,超脱的办法也不止一条,甚至在很早之前,你就已经接触到了其中一个。”“什么?”江河一瞬间愣在原地。【元】淡淡道:“诸我合一,超脱自成。这是质上的变化,可惜你不知为何选择了另外一条更为奇怪、更加难以超脱的道路。”“包罗万象,包罗万我!”包罗万象,就要包罗诸天的每一个我。但诸天有无限个世界,就有无限个我,如何能包罗诸天的每一个我?从我选择这条路开始,就似乎注定了走不到终点。“它看起来比诸我合一更实在、更可操作,你只要不断地吸纳、融合、扩大自己的容量就行。”“但只要诸天是无限的,你的容量再大也追不上无限。”“你在赛跑,终点在退。你永远到不了,不是因为你不够快,是因为终点本身就不存在。”江河的目光顿住。“这么说……我走错了路?”,!【元】沉默了一会儿,咂了咂嘴说道:“倒也不算错吧……毕竟你也没踏入那个伪超脱的道路。”“甚至你这条道路其实也有超脱的可能性。”江河闻言,多少有些无语。“你不是超脱者吗?怎么连这点都不知道?”什么叫有些可能性?【元】两眼一瞪,“谁告诉你超脱者就必须要知道这些的?”“超脱者不是无所不能的吗?”“谁说的?!”【元】反问,“超脱者说了吗?”“你觉得那群活了几亿年的老古董伪超脱懂,还是我这个货真价实的真超脱懂?”“他们要是真明白超脱者是怎样一个存在,他们怎么没成为超脱者?”“甚至他们连超脱者都没见过,他们凭什么敢假定超脱者是无所不能的?”“你看你急什么!”“我没急,是你在急。”【元】说道。“我这是在与你精神共联呢,你是什么情绪,我就会表达出什么情绪。”“……”“所以,我该怎么办?”如何超脱?如何拯救诸天万界?“你就非要当那什么救世主?”“不然呢?”“你可以逃啊!”“逃?你一个超脱者,告诉我解决暗河的办法是跑?”“我刚才说的哪句话你觉得不对?诸天万界是无限的,暗河也是无限的。”“一个无限的东西要覆灭另一个无限的东西——你觉得这能成吗?你见过一条河把整片海都淹没的吗?”“说的直白点,你把暗河当成一条狗,你在前面跑,它在后边追。”“这不就行了?”江河噎了一下。“这样真的就行吗?”“当然!”【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太多,非要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才肯往前走。”“但有些问题是解不完的。”“暗河不是等着你去解的谜题,它是自然现象,就像天会下雨、海会有潮汐一样。”“你见过哪个人站在海边对着涨潮挥拳说我要阻止你?没有,人家都是退到岸边等潮水退了再走。你非要站在潮头底下让它淹你,那不是勇敢,那是跟自己过不去。”“……可我不想逃,我不想当一个逃跑者。”江河摇头。他还是更加倾向于拯救诸天万界。“那你就想办法超脱啊!”“你不能出手吗?”“我不想出手!”那片混沌色光芒在【元】身侧微微荡漾了一下,冷漠的言语飘然而至,“都超脱了,我为什么还要管诸天万界的事情呢?”“拯救世界是你的事情,跟我无关。”“那你倒是告诉我,到底该如何才能超脱啊!!!”“我不知道。”江河神情怔在原地。“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就如刚才我说那样,即便是超脱者也并非真正的无所不能。”“那你是怎么超脱的?”江河询问。“我就是想要超脱了,然后就超脱了。没有功法、没有口诀、没有渡劫、没有九九八十一难。”“你让我复盘我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能说——我真的不知道。”江河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元】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端详他的表情,然后补了一句:“你看起来很想打我。”“有一点。”江河说。“那就对了。”【元】的声音里又浮起那层带着笑意的底子,“我当年走到那一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想打我。”“因为我说不出道理来。”“他们说‘你怎么可能连自己怎么超脱的都不知道’,可我的确不知道,难道让我编一个出来骗你?”【元】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正经了几分。“当然,你真要一些答案的话……我琢磨了这些年,大概也能给你一个方向。”江河等着他往下说。“心!”【元】说,就一个字。混沌色的光芒在他身侧缓缓流转,将那一个字的余韵拉长。“万事唯心,心想事成。”“只因为我想了,所以,我就成为了超脱者。”“唯心?”江河只觉得荒谬至极。什么叫想了,就成了?“听起来很玄,实际上也很玄。”“你从通脉到先天那一步,是你背了哪本功法口诀才突破的吗?”“你从先天到涅盘,是照着哪张图谱一步步练上去的吗?”“每一次突破,本质上都是你先觉得自己该到那一步了,然后你到了。”江河没有反驳。他垂着眼,像是在把那句心想事成放在指尖上慢慢捻开来看。过了一阵他抬起眼来,重新看向那片正在缓慢变淡的混沌色光芒:“那你当年想的是什么?”“……该走了。”【元】安静了一瞬。“该走了?”“没有什么宏大愿景,没有什么我要超脱以证大道之类的念头。就是坐在那里看书,翻到某一页,忽然觉得该走了。然后我就走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至于我走去了哪里——”那道混沌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那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还没走完呢。”江河看着正在收拢的光芒,没有挽留。他只是微微颔首。光芒收拢到只剩最后一寸时,【元】的声音从那条越来越窄的裂隙中传出来。“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我回去看书了。”“一本写得相当烂的书,你有兴趣的话,等你也超脱了,可以来找我,我借你翻两页。”“至于如何超脱,答案我给你了,自己悟去吧,你好歹也是个源初道种,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悟不透。”……道君的身影端坐在万象大界之外的一处独立时空夹层中。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与寂静。他在此地已静坐有些时间,并非枯坐,而是全神贯注于探索灵之力量。十二道灵神本源在他的体内缓缓转动,每一条都携带着不同的信息流。他并没有急于去支配或融合它们。相反,他以一种极其细腻的方式将自己的灵识化作十二根极细的丝线,分别探入这十二道灵神本源之中,与它们各自的“频率”完全贴合,然后顺着那频率缓缓下潜。如同顺着一根极细的绳索,向着深不可测的海底探去。每下沉一寸,周围的光便暗一分,周围的寂静也愈发厚重。当灵识下潜到本源深处时,他没有遇见混乱,也没有遇见某种实体。而是看见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回响”。那是这十二道本源在未曾分离之前,互相共鸣、互相交融时留下的远古残响。“原来如此……”他低语道,“十二灵神本源本是同源共根的。”“并非各自独立的十二种原罪,而是同一种东西被分化成了十二种面貌。”“只是那个分化者,为了某种目的,强行将它们劈开了,赋予了它们各自独立的灵的形态与认知。”他继续顺着其中一道回响向下追溯,试图找到那分化发生前的原点。每向下探一层,那道回响便越发模糊,越发抽象。像是在穿越一层层极薄的冰,每一层冰上的图案都极其繁复而精细,却又不断被下一层冰的图案覆盖、扰动、扭曲。当他潜入到了最深处时,他“看见”了一个极模糊的轮廓。不是任何灵神的形体,更像是一道残缺的“印记”。那是一道极其古老的印记,与暗河源头那座石碑上的纹路同源,却更为原始。仿佛那石碑只是这道印记的拓本,而这道印记才是真正的“原件”。他停了下来。:()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