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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开(第2页)

“也没多久。”他说,“刚到。”

面摊老板认得他们,见两人过来,问都不问,直接冲他:“老规矩?”

他说:“一碗面,给她加个蛋。”

她坐下,没跟他客气:“你上午那条短信,几点发的?”

“七点十分。”他说,“我六点半起的,还没领早饭呢,先蹲路边把短信给您发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穷道士蹲在路边,手指头戳手机,就为了跟她说“有变动”。她低头吃面,嘴角有点压不住。

面端上来了,她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糖心的。她吃了一口,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这算盘打得精啊——上午发一条短信,下午过来转一圈,晚上请碗面,改期的事就算翻篇了?”

他端起面碗,很认真地想了想:“那再给您加一份梅子干。”

“不要,你那梅子干不甜。”

“这回买甜的了。”他说,“真买的是甜的。”

她斜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藏是藏不住了。她吃了几口面,才慢悠悠地说了句:“行吧,翻篇了。”

他“嗯”了一声,低头吃面。风从山间吹过来,把面摊的灯泡吹得轻轻晃了两晃。

【四】

晚上回到宿舍,她洗完澡,刚躺下,手机亮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今天让您白跑一趟,是我不对。”

她看着这行字,回了一句:“没事,我又不是没看过别人打架。”

“后天我真上。”

“嗯。”

“您来么?”

她想了想,慢慢打了四个字:“看情况吧。”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我来看,就直说。”

对方回得很快:“想。”

她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没再回。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外传来远处会场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她闭上眼睛,心里忽然有点期待后天。

她又想起来,他下午站在她面前说“怕您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时候的样子——他低着头,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很怕她点头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他怎么就能那么干净利落地承认自己在乎这个呢?

她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白天他给她的那包梅子干还在。她拆开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满意梅子干,还是满意别的什么。

【五】

他·那晚

王也躺下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

她说“看情况吧”,之后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我来看,就直说”。他回了一个“想”字。发完之后,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一个“想”字太干,可再补什么又显得多。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想起了今天早上。

他其实是在集合点名的时候听说改期的。传话的人话还没说完,他就把手机掏出来了。旁边的小道士问他:“师兄你干嘛?”他说:“给人说一声。”他蹲在花坛边上,把短信写了三遍。第一遍写“改期了”,太硬;第二遍写“今天不打了,您别来了”,又太像敷衍;最后才写成“等见着面,我跟您解释”。

发出去之后,他捏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旁边小道士叫他去领早饭,他应了一声,却没动。他在想,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在耍她。

他这个人,一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也最怕被人误解。可今天他发现,他更怕的是她误解他。他俩其实认识没多久,连熟人都算不上,可他就是不想让她觉得,他是那种随口一说、转头就忘的人。

下午他去东门,不是为了碰运气。是他实在坐不住——他不知道她看到短信没有,不知道她会不会已经出了门,不知道她会不会白跑一趟。他走到东门,先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见她好好的站在岗上,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他没敢直接走过去打扰她,就站在那棵树下等着。等了一下午,等到她终于忙完,他才走过去,隔着栏杆问她,短信瞧见没有。

他说“怕您觉得我这人随口约人、随口放鸽子”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在看她的眼睛。他怕她点头,怕她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没有。她只说“我没那么想”。他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翻了个身,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低声说。

这句是他自己的口头禅,但今晚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心里有块地方,比昨天又软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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