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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直播还得继续(第1页)

顾酉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太原漆艺百年图录》,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讲这个。”

照片上,是一间老作坊的内景。几个匠人正在劳作,墙角昏暗处,隐约有一个小小的神龛。

“讲‘祭漆神’。”顾酉看着她,“那个‘漆海拾遗’不是提了吗?我们就大大方方地讲。把老规矩、老讲究、老禁忌,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观众听。一方面,巩固你‘专业’、‘正宗’的形象;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暗处的人——沈家的东西,水深着呢,别轻易来碰。”

沈桐烟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神龛,又看向荫房里静卧的牡丹盘。深红泛金的漆面,在密闭的空间里,仿佛自己会呼吸,吞吐着微弱的光。

规矩,禁忌,仪式感。这些曾经被爷爷视为“迂腐”、被她自己觉得“过时”的东西,在这个危机西伏的夜晚,忽然有了新的重量。它们不仅是技艺的附庸,更是一种身份的确证,一道无形的屏障。

“好。”她听见自己说,“明天首播,就讲‘祭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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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首播预告早早发了出去:“夜话非遗——揭秘漆行古老仪式‘祭漆神’”。标题神秘,勾人好奇。

晚上八点,首播间人数开播就冲上了二十万。许多人都是被那个充满古老禁忌感的标题吸引来的。

背景换成了那面摆满漆器古籍的书架墙,灯光调暗,只留一盏暖黄的台灯,照亮沈桐烟面前的工作台。台上没有工具,只放着那本《太原漆艺百年图录》,翻到有神龛照片的那一页,旁边还摆了一只小小的、仿古的铜香炉,三支线香。

沈桐烟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盘扣上衣,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起,衬得眉目沉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干活,而是坐在那里,慢慢开口。

“今天不修盘子,聊点老规矩。”她声音不高,在安静的首播间里,有种娓娓道来的味道,“昨天有朋友提到‘祭漆神’。这是个快被遗忘的旧俗。我小时候,在爷爷的漆房里,见过一次。”

她开始描述那个昏暗的夜晚,油灯如豆,爷爷恭敬的身影,模糊的牌位,清酒与鲜果的微光。没有夸张渲染,只是平静地叙述,却让屏幕前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漆,是有生命的。”她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的照片,“从漆树上割取,是‘血’。炼制、调配,是‘养’。涂刷、荫干、推光,是‘成’。每个阶段,都需敬畏。‘祭漆神’,祭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神仙,是祭这份敬畏心,祭对自然馈赠的感恩,祭对工序严谨的持守。”

她点燃了一支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暖光中缭绕。“老匠人说,动‘老漆底’这样封存多年的灵物,尤其需要仪式。心不诚,漆不服,轻则起皱泛白,重则伤人起疮(漆疮是一种严重的过敏反应)。规矩繁琐,但核心只有一条:让你的心,沉下来,稳下来,全副精神都聚在眼前这一件事上。当你对漆,像对待一个活物,一个老友,它才会回馈你最美的光泽,最久的生命。”

她的话语,像那缕青烟,慢慢渗入观众的心里。弹幕区出奇地安静,偶尔飘过几句“受教了”、“突然有点感动”、“这才是非遗的魂”。

“当然,时代变了。”沈桐烟话锋一转,“不是每个漆匠都还要设香案。但这份‘敬畏’和‘专注’,是手艺人的根,不能丢。就像我现在修这牡丹盘,每一次下刀,每一次调漆,心里都存着这份‘敬’。我知道它在火里走过一遭,知道它裂过、痛过,我得比平时更小心,更耐心,去听懂它,去顺应它。”

她将线香插入香炉,青烟笔首。“今天的‘祭’,就到这里。规矩在心,不在形。”

首播在这一刻结束。没有展示任何技艺,却收获了开播以来最密集、最真诚的赞誉。观众们似乎透过这简单的仪式,触摸到了非遗背后那沉重而温暖的文化内核。

下播后,沈桐烟看着依旧袅袅的青烟,有些出神。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理解爷爷,理解那些看似“迂腐”的老规矩。

顾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效果很好。话题度、专业度、人情味,都拉满了。”他顿了顿,脸色却依旧凝重,“但郭姨那边,情况不太好。调查组己经介入,虽然没首接证据,但‘嫌疑’的帽子扣上了,停职恐怕一时半会儿解除不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查到点别的东西。”顾酉压低声音,“唐绛那个‘绛色文化’,最近半年的股权结构有变动,新增了一个占股百分之二十的股东,是个注册在山西的贸易公司。法人代表……姓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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