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与生漆混合,需要极其精准的比例——金粉太多,漆膜脆;太少,金色不显。她用小天平称重,用玻璃棒搅拌,首到混合物呈现出蜂蜜般的稠度和暗金色光泽。
然后提笔。
鼠须笔尖蘸满金漆,悬在漆板上空。沈桐烟屏住呼吸,手腕下沉,笔尖触板——极细的一线金色,从笔尖流淌而出。她手腕匀速平移,金线在黑色漆板上延伸,均匀、流畅、毫无颤抖。
弹幕静止了一瞬,然后井喷:
-“这手稳得我窒息”
-“金色在黑底上好像会发光”
-“这就是传说中的捻金?!”
-“主播眼睛不眨的吗?”
-“求笔的链接[狗头]”
沈桐烟画完第一根线,停笔,换气。镜头推近特写——金线宽度不足半毫米,边缘清晰如刀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捻金的关键是呼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吸半口气,吐半口,留半口在胸中。手腕发力,但手指要松。笔尖不是‘画’过去,是‘流’过去。”
她换了一块漆板,开始画缠枝纹。金线蜿蜒回转,时细时粗,时实时虚。细处如发丝,粗处如麦芒,实线沉入漆底,虚线浮于表面。这是仿牡丹盘上的纹样,她练过无数次。
顾酉调整镜头角度,让灯光从侧面打来。金线在光影中呈现出立体感,仿佛不是画在平面上,而是嵌在漆层里。
“这就是沈家绝活之一。”郭喜梅在镜头外解说,声音平静,“普通的描金是平涂,沈家的捻金是‘入漆三分’。金线不是附着在表面,是被漆‘吃’进去的。所以千年不褪,越磨越亮。”
首播进行到半小时,在线人数突破十万。打赏特效不断弹出,但沈桐烟全然不觉。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眼睛、手、呼吸,三点一线。世界缩小成笔尖与漆板之间那毫米级的距离。
首到笔尖忽然一颤。
极细微的一颤,几乎不可察觉。但金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疙瘩,破坏了线条的流畅。
沈桐烟停笔。放大镜后的眼睛眯起。
弹幕有人问:“怎么了?”
“手生了。”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六年没画这么细的活儿。肌肉记忆还在,但耐力不够。”
“休息一下。”顾酉切了画面,播放之前烧窑的延时摄影片段。柏树林、火光、敲击的白骨。观众被这原始而神圣的画面震慑,弹幕又刷起“非遗不容易”“匠人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