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被打断了好几回。
江一诺正式放暑假,桑来也到了该上班的时候。
从家到单位骑自行车才8分钟,上下班够用了,摩托车根本派不上用场。
桑来这次进报社,总算在办公室分到一张桌子,不必再挤过道。
她每天到单位头一件事,就是去楼下门卫那扛一麻袋信件上楼,挨个看一遍,再归类。
来信反映的多是具体问题,比如皮鞋脱胶,哪里的水管漏水之类的。
桑来在报社发的第一篇稿,就叫《一双脱胶的皮鞋,跑了三个部门》。
桑来下笔向来直来直去,这篇讲的就是各部门互相踢皮球,谁都不负责的事。
主任带着桑来,请示副总编:“年轻人太楞了,这稿子您看还改不改?”
副总编读完,打量面前这个刚出校门的见习生。
桑来满脸无辜,为了这双鞋,她真跑了3个部门,她自己的鞋底都快磨破了。
副总编拍了板:“发。”
桑来上班以后,并不是整天坐办公室。
她带着记者证,时不时就要跑外勤。
离得近,她便骑自行车过去核实,回来后再动笔写稿。
如果路太远,桑来就先回趟家。
江跃在家搁了台摩托车给她备用,油箱总满着。
桑来偶尔骑摩托车去现场,还不忘把蔡老师也捎上。
她刚毕业,还在见习期,每月的工资是46块。
当她骑着摩托车满街跑,做社会调查时,不敢细想油钱,生怕算出来她在贴钱上班……
这天桑来骑自行车跑完外勤,回单位的途中,看到一个少了一条腿的阿婆在街边摆摊,卖的是手工编的拖鞋。
阿婆坐在板凳上,手一刻不停,没几下就勾出拖鞋的轮廓。
桑来蹲在摊前问了问价格,不贵,给全家人都挑了一双。
买完鞋,她也没急着走,询问了阿婆的情况。
一问才知道,阿婆的腿是先天性缺损,在这儿摆摊已经一年有余。
冬天生意相对好些,织帽子、围巾、手套,夏天就以拖鞋为主。
桑来在旁边多待了一会。
天擦黑,阿婆把摊子上剩的东西一股脑背在背上,再拄着拐回家。
桑来上前帮忙,一拎,她一个健全人都觉得分量不轻。
她把阿婆背上的包裹搁在自行车上,送她回去。
阿婆无儿无女,独自生活在爹娘去世后,留下的一间房里。
房子虽然狭小,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桑来和周围邻居打听了一圈,都说阿婆为人乐观,没讨过饭,早年靠糊火柴盒为生,后来火柴厂没活了,才出来摆摊。
摆摊倒还好,就怕突然变天,赶上刮风下雨,阿婆拄着拐,跑不动,东西又怕雨水淋湿。
冬天下雪路滑,摔一跤要躺好几天才能出门。
次日,桑来拎着相机来到小摊,拍下阿婆工作的样子。
几天后,稿子就登了出来。
文章见报后,残疾人这个群体受到了更多关注。
政府专门发了通知,残疾人员个人从事修理、服务业的,不收营业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