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环,凌晨四点半。
风很大,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旧屋在三层唐楼顶楼,铁闸锈了半边,窗户用报纸糊着。
许兆棠站在楼梯口,压低声音:“佢喺入面。坐咗成晚——冇出過嚟。”[他在里面。坐了一整晚——没出来过。]
“有冇人嚟過?”[有没有人来过?]
“冇。”许兆棠说,“佢連電話,都冇打過一個。”[没有。他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岑叙白站在铁闸前,没有马上进去。
“佢個女呢?”她问。[他女儿呢?]
“喺屋企。”许兆棠说,“我派人,睇住咗。”[在家里。我派人,看住了。]
岑叙白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开灯。区立行坐在窗边一张旧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西装,没有行李,没有电话。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我知你會嚟。”他说,“我等你——好耐。”[我知道你会来。我等你——好久。]
岑叙白在他对面坐下。
“你點知我會嚟?”[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佘文禮,俾你帶走咗。”区立行说,“我知——下一個,就係我。”[佘文禮,被你带走了。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
“你冇走。”岑叙白说,“你留低,係想——”[你没走。你留下来,是想——]
“我走唔到。”区立行说,声音很平,“我走咗——我個女,就死。”[我走不了。我走了——我女儿,就死。]
“你留低,”岑叙白说,“佢哋就會放過你個女?”[你留下来,他们就会放过你女儿?]
区立行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伸手,从沙发垫子底下,拿出一份文件。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用蜡封住。
“我簽咗幾十年嘢。”他说,“呢一份——係我最想簽,又最唔想簽嘅。”[我签了几十年东西。这一份——是我最想签,又最不想签的。]
“咩嚟???”[是什么?]
“我嘅口供。”区立行说,“寫好咗——簽咗名。你攞去,就係證據。”[我的口供。写好了——签了名。你拿去,就是证据。]
岑叙白没有伸手接。
“你簽咗,”她说,“你知唔知,會發生咩事?”[你签了,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知。”区立行说,“我會死。”[我知道。我会死。]
“你仲簽?”[你还签?]
“我簽,”区立行说,“因為——我個女,先有命。”[我签,因为——我女儿,才有命。]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你睇。”他说。[你看。]
岑叙白拿起文件,拆开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