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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第1页)

黑色劳斯莱斯在赌场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岑叙白下车。

赌场大堂,水晶灯白晃晃地亮着。穿制服的人站成两排,没有人说话。

贺沉舟站在电梯口等她。

三十四岁,眉眼斯文,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忘记,这是澳门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岑小姐。”他伸出手,握得很轻,“關SIR。一齊嚟,好。”[岑小姐。关SIR。一起来,好。]

“賀生。”关靖山点了点头。[贺生。]

电梯往上。贺沉舟一路没有提佘文禮,只说了些澳门的天,澳门的雨,最近新开的一间葡国菜。

包房在顶楼。窗外是整片海,澳门的灯火,一路铺到海平线。

茶已经备好。贺沉舟亲自拿起茶壶,替岑叙白斟了第一杯。

“龍井。”他说,“杭州,頭春。你試吓。”[龙井。杭州,头春。你试试。]

岑叙白没有碰那杯茶。

“賀生,”她说,“我唔係嚟飲茶。”[贺生,我不是来喝茶。]

贺沉舟放下茶壶,看着她,笑意没有减:“我知。岑小姐係嚟搵人——佘文禮。”[我知道。岑小姐是来找人——佘文禮。]

“佢喺邊?”[他在哪里?]

“我點會知。”贺沉舟说,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佘文禮係你哋嘅證人,唔係我嘅。”[我怎么会知道。佘文禮是你们的证人,不是我的。]

“區立行,今日返咗澳門。”岑叙白说,“佢一返嚟,佘文禮就唔見咗人。”[区立行,今天回了澳门。他一回来,佘文禮就不见了人。]

“區立行?”贺沉舟想了一下,像第一次听这个名字,“邊個嚟???”[区立行?谁来的?]

岑叙白没有接话。她看着贺沉舟,等他。

贺沉舟放下茶杯,笑了一声。

“岑小姐,你唔使咁緊張。”他说,“你嚟澳門,想知邊個搵走咗你個證人——我幫唔到你。不過,有一樣嘢,你可以問我。”[岑小姐,你不用这么紧张。你来澳门,想知道谁带走了你的证人——我帮不到你。不过,有一样东西,你可以问我。]

“咩?”[什么?]

“聯德國際。”贺沉舟说,“你哋查咗好耐嗰間公司。你可以問我——問我,我知唔知佢背後邊個。”[联德国际。你们查了好耐那间公司。你可以问我——问我,我知不知道它背后是谁。]

岑叙白的手,在桌面下,轻轻收拢。

“你知?”[你知道?]

“我知。”贺沉舟说。

他重新拿起茶壶,替她续了茶。然后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她,笑意还在,眼睛却没有笑。

“翟伯衡,係我阿公。”[翟伯衡,是我外公。]

包房里,安静了。

关靖山坐在旁边,没有动。岑叙白也没有动。

窗外,海面上的灯火,一闪一闪。

“你阿公?”岑叙白重复了一遍。[你外公?]

“係。”贺沉舟说,“我阿媽,係翟氏嘅女。我細個嗰陣,唔知。”[是。我妈,是翟氏的女儿。我小时候,不知道。]

“1982年。”他说,声音很平,“佢斬手指嗰年,我十六歲。嗰晚,我喺度。”[1982年。他斩手指那年,我十六岁。那晚,我在。]

“你喺度?”[你在?]

“我喺樓上,睇住。”贺沉舟说,“我阿公,輸咗。佢企喺張枱前面,自己攞刀——斬咗隻手指,放喺枱面。”[我在楼上,看着。我外公,输了。他站在那张台前面,自己拿刀——斩了只手指,放在桌面。]

“佢冇嗌痛。”他说,“佢仲笑住,同我老竇講:‘呢隻手指,當利息。錢,我慢慢還。’”[他没有叫痛。他还笑着,跟我老爸讲:‘这只手指,当利息。钱,我慢慢还。’]

包房里,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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