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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未停(第1页)

雨从中环一路下到北角,打在廉署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

岑叙白走进大楼的时候,西装外套的肩膀全湿了,头发也滴着水。前台的职员想递毛巾给她,她摆了摆手,直接走向电梯。

阮星遥跟在她身后,抱着一摞文件,边走边说:"岑SIR,關SIR已經喺會議室等緊。"[岑SIR,关SIR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知道。"岑叙白按了电梯按钮,"你叫IT組嗰邊快啲整理硬碟入面嘅資料,今晚之前我要初步報告。"[你叫IT组那边快点整理硬盘里的资料,今晚之前我要初步报告。]

"收到。"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岑叙白大步走向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关靖山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白板上画着湛氏集团的组织架构图。

关靖山五十二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身板挺得很直,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旧款的精工表。他是廉署的老人了,做了二十八年调查员,从最底层做到执行处首席调查主任,见过的风浪比岑叙白吃过的饭还多。

听到门响,他回过头,看到岑叙白湿着头发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乜你搞到成身濕晒?"[怎么你弄得全身都湿了?]

"落雨。"岑叙白把文件放在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唔緊要。"

关靖山没再说什么,从旁边拿了一条干毛巾扔给她。岑叙白接过来,随便擦了擦头发,然后摊开搜查清单,开始汇报。

"今日朝早八點半,我哋六個人進入湛氏集團總部,搜查範圍包括湛凜嘅辦公室、秘書室同文件庫。搜查過程有湛氏嘅法律顧問衛珩之在場,全程錄音。"[今天早上八点半,我们六个人进入湛氏集团总部,搜查范围包括湛凛的办公室、秘书室和文件库。搜查过程有湛氏的法律顾问卫珩之在场,全程录音。]

"結果?"关靖山问。

"乜都冇。"岑叙白说,"辦公室乾淨到唔正常,文件全部係正常商業合同,電腦入面都冇異常。我哋帶咗十二份文件返嚟,需要進一步核實,但係我估計都係正常嘢。"[什么都没有。办公室干净到不正常,文件全部是正常商业合同,电脑里也没有异常。我们带了十二份文件回来,需要进一步核实,但我估计都是正常东西。]

关靖山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意外。他走回白板前,在"湛凛"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你預期會搜到乜?"[你预期会搜到什么?]

"冇預期。"岑叙白说,"第一次搜查,本來就係嚟試水溫。"[没预期。第一次搜查,本来就是来试水温的。]

"試到乜?"[试到什么?]

岑叙白沉默了一下。她想起大班台后面那个男人,想起他看她工作证时那一秒钟的停顿,想起他从头到尾都没喝过一口的那杯咖啡。

"佢唔驚。"她说,"由頭到尾都唔驚,甚至有啲……等緊我哋嚟。"[他不怕。从头到尾都不怕,甚至有点……在等我们来。]

关靖山转过身,看着她。

"等緊你哋?"[等你们?]

"我唔知係咪錯覺。"岑叙白皱了皱眉,"但係佢嘅反應太過從容,从容到唔似一個被搜查嘅人,反而似一個……演緊戲嘅人。"[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的反应太过从容,从容到不像一个被搜查的人,反而像一个……在演戏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关靖山把马克笔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看着岑叙白。

"叙白,"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你記唔記得我同你講過,湛凜呢個人唔簡單。"[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湛凛这个人不简单。]

"記得。"

"佢二十歲接手湛氏,嗰陣湛氏就係一間江湖氣嘅地產公司,入面烏煙瘴氣,二叔湛崇禮把持住大部分生意,根本唔將呢個後生仔放在眼內。"[他二十岁接手湛氏,那时候湛氏就是一间江湖气的地产公司,里面乌烟瘴气,二叔湛崇礼把持着大部分生意,根本不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关靖山顿了顿,继续说:"但係十年時間,佢將湛崇禮嘅人一個一個清走,將生意洗白,做上市,跨航運、金融、地產。呢個人唔係有錢咁簡單,佢有腦,有手段,而且——"

而且很能忍。岑叙白在心里接了下半句。

"所以你覺得,今日嘅搜查,係佢故意俾我哋搜嘅?"[所以你觉得,今天的搜查,是他故意让我们搜的?]

"唔一定。"关靖山摇了摇头,"但係你要小心,呢個人每一步都有目的。佢今日俾你搜,可能係想你查到啲乜,也可能係想你查唔到啲乜。無論係邊樣,都唔係好事。"[不一定。但你要小心,这个人每一步都有目的。他今天让你搜,可能是想你查到什么,也可能是想你查不到什么。无论是哪样,都不是好事。]

岑叙白点了点头。她想起那条匿名BP机信息——"湛凛唔係你睇到咁簡單"。发信息的人是谁?为什么知道她在查湛凛?是好意提醒,还是故意引导?

她没有把这条信息告诉关靖山。不是不信任,是她还没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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