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夜萤白礼（第3页）

院门前，一位衣冠严整，神情淡然的儒生抬手叩响大敞的院门，声音清冷：“诸位同窗，释菜礼将近，还请移步先师祠。”

殷铉率先阔步上前，另外三人也匆匆跟上。

释菜为入学礼，以蔬果祭拜先贤，示重师向道，并自此开始课业修习。

江朝闲悄摸看了儒生好几眼，这应该是学长吧，这通身气度放外面一看就是径舟书院教出来的，而且大概率要走科举入仕的路子。

去往先师祠的路上栽种着不少高树，连片成荫，大概是怕那些先贤们被太阳晒着了吧。

祠前陈设案几，周边显然早已打扫一净，水芹、青菜、枣、栗等贡品罗列整齐，香烛等用物也可见齐备。

诸生自发列队，知章斋四人也一起静立其中。

释菜礼常由山长操持，传闻径舟书院山长常年不显山不露水，一概事宜都交予祝堂长操持，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得见山长出面。

殷铉低头整理衣饰，确定周身上下无一不妥之处，才重新端正仪态，目视前方。

天色微明，祠旁柏树鸟声婉转，清新的晨露打湿叶片，又悄无声息滑落。

不出意外，仍旧是祝堂长迈步向前，立于案几前，朗声道：“山长有疾，今年释菜礼由老夫主持。”

说罢，他熟练净手，行上香奠酒之礼，并引师生众人向先师贤人孔孟跪拜。

释菜礼毕，众人移步大堂，准备开始接下来的讲堂宣讲。

祝堂长施施然于主位落座，不必说亦是由他代劳。

他示意诸生自行择座，学龄已久的学子们很快就两两一桌在前几排整齐坐下，而新生这边就略显混乱了。

殷铉依旧目标坚定，就近落座，像是丝毫不在意同桌是谁。

而江朝闲左牵然，右林雨，无锦帽貂裘，只是一个头两个大。

“宣安，你忘了昨日是谁陪你登阶拿行李了吗？你忘了来到径舟书院第一个认识的是谁了吗？”风俟然言之凿凿，满脸“难道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吗？”的质问。

林雨也不甘示弱道：“宣安，我们一起铺床，一起洗漱，昨晚还一起看萤火虫了！”

“呃……是啊是啊，你们说的都对！都对都对……”江朝闲只好两不得罪的赔笑，自己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江同窗，可与我同座。”

出乎意料的是，殷铉竟也开口邀请他，从容淡定，像是笃定江朝闲会坐过来。

江朝闲眼珠子一转，真就“噔”的一下坐到殷铉旁边，还忙不迭给自己找补道：“彦时兄，长希兄，我看你们坐一起就很好嘛，这位殷同窗好歹与我们同斋，不能让他孤零零的呀。”

恰好这时，祝堂长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几人，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林雨和风俟然霎时偃旗息鼓，在殷江后方落座。

在他们争江朝闲争得互不相让时，殷铉很冷静的分析了局面，发现有一个大问题——不论是他们中的谁和江朝闲一起坐，另外一个十之七八会出于同斋情谊成为自己的同桌。

相对这两位而言，江朝闲像是一个没心没肺被带着胡闹的漂亮傻子，既不挑头闹事又不伶俐聪明，更适合成为同桌。

于是就出现了这位生人勿近的高冷人士主动邀请别人同坐的画面。

其余学生也都窸窸窣窣坐下，祝司业一清喉咙，顿时满堂寂静。

“诸君远道而来，今赴径舟书院，径舟者，取‘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之意也，老夫为书院堂长，代行山长之职，便与大家细细说来径舟二三事。”

堂长执掌教务，统筹课业，仅次山长之下。

祝堂长起身，双手背后交握，边缓步向学生席，边娓娓道来：“诸君入书院，本为求学而来，则应寅末晨起，卯时晨诵、辰时讲学、巳时自修、未时研习……”

他缓行至林雨跟前，声音未停，只是平静的伸手托住了他不断向下点点点的额头，吓得他猛然惊醒，与祝堂长毫无波澜的双眼直直对视。

大半夜不睡觉的报应显灵在了林雨身上，江朝闲却同感如芒在背。

祝堂长没多做停顿，继续向前，语调平平：“书院一旬一假，一月一考课，每三日未时辩难切磋，每初一、十五行朔望大辩……”

江朝闲看似在听实则神游天外，还抽空转头悄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同桌。

殷铉正提笔记录祝堂长所说的时间规划，毛笔使得跟现代硬笔似的，速度相当快，字迹也是乱而有骨，直接幻视做课堂笔记的尖子生。

果然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都不乏一心向学的好学生啊。江朝闲内心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