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他来了（第2页）

周老师皱了皱眉：「这孩子。」也没多说什么，夹着文件走了。

苏奕站在大厅里，风从大门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低头去看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他点开陈屿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在哪？」又删掉。重新打：「你爸来找你了？」又删掉。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了大门。

外面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校门口的那条路照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延伸向远处。苏奕走在路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他身后拖了一步远。

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青柠味的，混着冷空气，淡淡的，像谁刚开了一罐汽水。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路灯一盏挨着一盏亮过去，树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没有人。

苏奕站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他盯着那片树影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滚过去。那股青柠味已经散了，可能是路边的水果店飘出来的，也可能是他闻错了。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

他走远了。路灯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拐过街角，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夜色里。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转身之后，路口那棵梧桐树后面，有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竖起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盯着苏奕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灌进领口，那人缩了一下脖子。他手里攥着一罐没开封的青柠汽水，罐身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但他一直没拧开。

陈屿靠在树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奕的对话框，那行「明天下午三点，体育馆后面，我有话跟你说」还静静地待在最下面。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好几次，最后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口袋。

那罐汽水被他捏得罐身微微凹陷，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苏奕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子很快，校服的下摆在风里翻飞起来。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正是苏奕贴在他外套上的那张。他展开来，在路灯下看了一遍那两行字，目光最后落在「你还好吗」四个字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纸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风又大了些，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陈屿拉高了领子，快步消失在路的另一头。

教室里那件藏蓝色外套还安安静静地趴在桌面上，上面压着一张便签纸，边角翘起来一小块，在穿堂风里轻轻扑扇着。

桌上那本《百年孤独》还摊在第一百三十七页。那一页的右下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笔画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我会回来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可能是下午，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更早。铅笔的字迹被翻书蹭得有些模糊了，但凑近了看，还是能认出来。

是陈屿的字。

窗外风声呜咽。十一月的夜晚来得早，来得急，来得不讲道理。教室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漏进来的一线光，刚好落在那行铅笔字上，把「回来」两个字照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