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文鳐鱼的祈愿上（第2页）

然后，李未看到了它。

一条美丽的鱼，体长一米左右，鳞片是青灰色的，但每片鳞上都有银色的花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的背上有鸟一样的翅膀，此刻收拢在身侧。鱼头有点像鲤鱼，但更秀气，额头是白色的，喙是暗红色的，像沾了朱砂。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很大，是深蓝色的，像最深沉的海水。那双眼睛里有着智慧生物才有的神采，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李未。

“你能看见我。”文鳐鱼开口，声音很奇特，像风铃，又像某种鸟鸣，但李未能听懂意思，“很少有人类能看见死后的我们。”

“我有些特殊的能力。”李未说，“你叫潮生？”

文鳐鱼点头，翅膀轻轻扇动，带起细小的水花：“是。潮汐而生，潮汐而死。这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命运。”

“你在这里徘徊很久了，为什么不去该去的地方？”

潮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看向大海深处：“我在等一个人。不，是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一个老渔夫的承诺。”潮生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五十年前，我还活着的时候，救过一个落水的小男孩。他爷爷是个老渔夫，为了感谢我，在岸边立了个小神龛，每天供奉。他对我承诺，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会守护这片海域，不让过度捕捞，不让污染。”

“然后呢？”

“他死了，十年前。但他死前，让他儿子继续这个承诺。儿子答应了，但只做了三年，就跟着船队出海捕鱼去了，再也没回来。”潮生的翅膀垂下来，“现在这片海域，没有守护者了。渔船想来就来，垃圾想扔就扔。我看见那些鱼越来越少，海水越来越脏。。。”

它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悲伤：“我答应过老渔夫，会保佑这片海域风调雨顺，鱼虾满仓。只要他的后人继续守护，我就继续保佑。可现在，承诺断了，我的存在也没有意义了。但我还是想等，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李未听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执念，就是一个简单的承诺，一个跨越了五十年的约定。但因为人类的遗忘和变迁，这个约定断了，而文鳐鱼还守着。

“那个老渔夫的后人，现在在哪？”他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名字，陈阿海。十年前离开后，就再也没见过。”潮生说，“但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只是。。。他忘了，或者不想记起。”

李未想了想，说：“如果我帮你找到他，让他想起这个承诺，或者至少，让他来和你道个别，你愿意离开吗？”

潮生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了：“五十年了，人类能记住多久？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承诺已经断了，海水已经脏了，鱼已经少了。。。”

“但至少，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尾。”李未说，“不管是圆满的，还是遗憾的。总比你永远在这里等待要好，对吧？”

长时间的沉默。海浪拍打着，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终于，潮生点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你能找到陈阿海，带他来见我，了结这个承诺，我就跟你走。如果找不到。。。”

“三天内，我一定给你个答复。”李未承诺。

“那，我等你。”潮生说完，身体缓缓沉入海中，光芒逐渐消失。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李未知道不是，他手腕上追踪器的数值还没降下来，而且他心里多了个任务——找一个五十年没联系的老渔夫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