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讹兽的谎言迷宫下（第3页）

讹兽抬起头，泪眼模糊：“真有那种地方吗？”

“有。”李未肯定地说，“冥界有专门的地方，收容像你这样的存在。那里有其他讹兽，有懂得引导你们的导师，有安全的食物来源。你可以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学习不说谎的生活，甚至。。。学习帮助别人，而不是伤害。”

“可是。。。”讹兽看着周围那些受害者的幻影，“我做了这么多坏事，他们不会原谅我的。。。”

“原谅是受害者的事，你的责任是面对和改变。”李未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黑暗中的幻影开始消散，那些空洞的眼睛逐渐闭上，最后化作点点光粒，消失在虚空中。讹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慢慢伸出爪子，放在李未的手心。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上方劈下，硬生生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白光中，谢必安的身影冲了进来，月白长衫在黑暗中猎猎作响，平时总是温和带笑的脸此刻冷若冰霜，那双眼睛里闪着李未从未见过的寒光。

“李未！”谢必安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但语气依然严厉，“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SS级幻境，连我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你就这么闯进来？”

“我。。。”李未想解释，但谢必安已经转向讹兽。

只是一眼。

就那么淡淡的一眼，讹兽就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黑暗中某面看不见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医生！”李未急了，“它已经答应跟我走了！”

谢必安没理他，一步步走向瘫在地上的讹兽。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随着他走近，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三百二十七年，造成直接死亡四人，间接死亡十一人，精神崩溃三十七人，家庭破裂超过两百起。”谢必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病例报告，可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冷意，“你知道在冥界的量刑标准里，这够你下几次地狱吗？”

讹兽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谢医生，它愿意改——”李未想劝，但话说到一半，谢必安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李未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那不是他认识的谢必安，那是一个真正的、执掌生死的白无常。

“改？”谢必安轻轻重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它用三百年证明了自己改不了。现在你几句话，它就说要改？李未，你太天真了。”

他重新看向讹兽，伸出右手。五指虚握，讹兽的身体就被无形之力提到了半空，四肢徒劳地挣扎。

“我给你的选择很简单。”谢必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愿进入特殊魂灵收容所，接受至少一百年的监管和治疗。或者，我亲手打散你的魂魄，让你彻底消失。选一个。”

“我。。。我愿意接受监管。。。”讹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谢必安松手，讹兽掉在地上，大口喘气。

“明智的选择。”谢必安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但眼神依然冰冷。他双手结印，一道光门在黑暗中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讹兽最后看了李未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也有解脱。然后它转身，跳进了光门。

门缓缓关闭，消失。

黑暗空间开始崩溃，碎片剥落，露出外面便利店的天花板。李未眨眨眼，发现自己还躺在便利店里，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空气里有灰尘和过期食物的味道。

“能起来吗？”谢必安蹲在他身边，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牙医，好像刚才那个冷面煞神只是幻觉。

李未挣扎着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向谢必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谢必安扶他站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是白无常，这是我的工作。温柔要有，但该狠的时候必须狠。讹兽这种存在，不给它足够的威慑，它不会真心悔改。”

“可是你刚才。。。”

“刚才那是做给它看的。”谢必安笑笑，眼里有了点温度，“不把它吓破胆，它怎么会老老实实去治疗？不过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居然真的说服了它。虽然方法蠢了点，但结果不错。”

李未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谢必安是故意演那出戏的。先让讹兽看到希望，再用绝对的恐惧逼它就范，软硬兼施。

“走了，范总在外面等着呢。”谢必安扶着他往外走，“回去好好休息，这次的任务报告我来写。不过下次。。。”他看了李未一眼，虽然笑着，但眼神很认真，“别再这么莽撞了。你要是真折在里面，范总会拆了我的办事处，我也会很头疼的。”

李未苦笑点头。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店主趴在柜台上睡着了，货架上的商品整齐排列，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面天色微亮，凌晨的风带着凉意。范无救的车停在路边，他人靠在车边，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看见他们出来，范无救掐灭烟，拉开车门：“上车。”

车里很安静。范无救开车，谢必安坐在副驾，李未瘫在后座，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城市正在醒来，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早餐店亮起灯光，公交车开始运行。

“那个幻境，”范无救突然开口，从后视镜看了李未一眼，“你在里面待了现实时间五十一分钟。什么感觉？”

“像做了场很长的噩梦。”李未老实说，“而且醒不过来。”

“记住这种感觉。”范无救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重，“以后每次想冒险的时候，就想想今天。想想如果谢医生没进去救你，如果讹兽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你现在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