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年少的约（第2页）

弭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张哲旭说得兴致勃勃：“上元节灯会让那个替身替我就行，反正叔公也不知道。正月二十才开印，明日出发，来回赶一点，时间够。”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已经看见雪山的模样。

弭金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雪山。

他当然没去过。那年在猎场上，七八岁的张哲旭缠着他问雪山上有什么，他随口编了那些话——终年不化的冰，伸手就能摸到的天，骑着马的牧民。都是画本上看来的，他连金陵城都没出过几次，哪里知道真正的雪山是什么样？

可张哲旭信了。

信了很多年。

如今张哲旭站在他面前，兴致勃勃地邀他同去。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吹牛的男孩，不知道那些关于雪山的描述都是谎言。他只是单纯地想去看看那座山，想和“金金”一起去。

弭金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去一趟吧，他在心里想，就当是偷偷和他赴一场年少的约。

哪怕他不知道，哪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金金？”张哲旭见他不说话，有些忐忑，“你要是不想去——”

“没有。”弭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去。”

张哲旭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比炭火还暖。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像是要找什么东西收拾，“得带厚衣裳，山里冷。还有干粮、水壶……”

弭金看着他忙忙叨叨的样子，没有动。

他想起那年金陵猎场上，张哲旭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拉着他的袖子说“你以后带我去看雪山好不好”。

他说好。

后来金陵破了，他逃出来，改名换姓，成了一缕亡国的游魂。他以为那个约定早就随着金陵城头的血一起湮灭了。

可张哲旭还记得雪山。

只是不记得他了。

“金金”张哲旭忽然停下来，转过头“你还没说要做什么官呢。”

弭金抬眼。

“之前一直没给你封官，是因为你经常需要出宫。”张哲旭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好意思，“我在宫里不得自由，所以也不想你被官职束着。”

弭金怔了怔。

张哲旭已经别过脸去，继续翻找柜子里的衣裳，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不急。”弭金说。

张哲旭转过头。

“路上慢慢想。”弭金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张哲旭也笑了：“好，路上慢慢想。”

窗外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弭金看着张哲旭在屋里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那点涩意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当年那个男孩，不知道那些关于雪山的描述都是画本上看来的，不知道这场赴约，对那个人来说，是隔了一整个亡国的距离。

可他还是想去。

和他一起去看看那座山。看看那些终年不化的冰，看看那片他从未见过、却许诺过别人的天。

就当是赴一场年少的约。

哪怕他的阿旭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