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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论学(第2页)

苏寻抬手示意了一下桌边摆放好的水果盘,动作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术。

“一点水果,随意就好。”

“谢谢。”程若坦然道谢,没有刻意拘谨,拉过椅子在书桌对面稳稳落座,很快便进入了状态,指尖直接点在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上,“你的解题模型本身没有问题,精简高效,非常适合竞赛答题,只是校内应试需要稍微调整书写结构。”

她拿起随身带来的黑色签字笔,在自带的草稿纸上一边书写一边讲解,先复刻出苏寻原本跳步式的解题步骤,再在一旁标注出适配本校阅卷标准的优化写法,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不需要改动你的核心思维逻辑,只需要在关键推导节点补上一句依据说明,既不会打乱你固有的思考节奏,又可以完整拿满所有步骤分值。”

苏寻俯身仔细对照着两份步骤写法,瞬间豁然开朗。在此之前她一直纠结,究竟要不要刻意放慢自己的解题速度,补齐所有冗余的铺垫文字,却从来没有想过二者可以兼顾,保留自己独有的思维锋芒,只做细微的格式微调。身边所有人都一味劝说她循规蹈矩,唯有程若懂得尊重她本身的天赋,只为她补齐短板,从不会强求她磨平棱角迎合大众规则。

她拿起笔,亲自按照这套优化格式完整推演了一遍,笔尖滑动流畅顺滑,熟悉的解题链路没有被打乱,同时又完美规避了扣分隐患,困扰她整整一周的难题,此刻迎刃而解。

“确实可行。”苏寻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女,清冷的眸子里带着真切的认可,这是她极少向外人流露的赞许。

“我之前也曾因为跳步答题吃过同样的亏,所以特意整理出了这套折中书写方式。”程若语气坦荡,没有半点藏私,紧接着又抽出几张附加题型,“我还汇总了几道同建模思路的延伸变式,我们可以各自写出解法,再互相参照对比,或许能碰撞出新的解题角度。”

接下来整整两个多小时,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轻响,安静却并不沉闷压抑。两个人各自埋头演算,思路高度同频,偶尔抬头交换几句凝练专业的观点,全程没有无关的闲话拉扯,是独属于顶尖强者之间最舒适自在的相处节奏。

程若偶尔抛出跳出课本常规框架的新颖建模思路,苏寻总能第一时间精准跟上逻辑脉络,甚至顺着思路延伸出更为精简的答案;而当苏寻动用竞赛二级结论解题时,程若也可以快速吃透内核,同步结合应试规则做出合理适配。她们就像是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各自完整独立,彼此相遇之后,又能迸发一加一大于二的全新力量。

中途短暂休息的间隙,程若随手拿起一块橙子,清甜的果香在空气里淡淡散开。两个人并肩望向窗外楼下安静的街巷,难得暂时脱离课业话题。

“你一直独自在这里生活吗?”程若措辞轻柔,没有窥探隐私的刻意,只是发自内心的共情。

“嗯,家距离学校太远,单独租房更自在。”苏寻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语气平淡。

“独处确实更容易沉下心钻研知识。”程若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孤寂,“我在外人身边看起来朋友环绕,可真正能够对等交流思路的人,一直都找不到。班里大多数人的学习节奏,始终很难同频。”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苏寻长久以来的孤独。转学三周,所有人都惊叹于她突飞猛进的成绩,却没有人愿意静下心读懂她的坚持与紧绷,原来人前光芒万丈、温和合群的年级第一,骨子里也藏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落寞。她们终究是同类。

阳光渐渐向西偏移,暖意慢慢变得柔和,苏寻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耗费了很长时间。

“这些变式卷你可以全部留在我这里,我整理复盘完毕之后再和你对接。”苏寻开口说道。

“没关系,我带了复印件,原版就留给你对照使用就好。”程若把整套试卷整理整齐,轻轻推到苏寻手边,语气自然从容,“下周周测结束,如果还有疑问,我可以再过来。”

没有刻意的客套邀约,只是顺其自然的默许,给足了苏寻体面的余地。

苏寻郑重颔首,轻声道谢,克制又真诚。

程若收拾好自己的文具书包,苏寻送她走到玄关门口。临出门前,程若微微侧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依旧是那句独属于同类之间的体谅。

“不用时时刻刻把神经绷到极致,适度放松,并不会打乱你的节奏。”

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没有泛滥廉价的怜悯,只是看穿了她日复一日独自硬撑的疲惫,不动声色地送上一份关照。

苏寻清冷的眉眼微微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目送程若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苏寻轻轻带上房门,回身看向书桌上摆放整齐的试卷,还有那只尚且残留着果香的白瓷果盘。她依旧习惯独处,依旧不善与人亲近,依旧固守着自己一身锋利的棱角。

只是从今往后,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一个旗鼓相当、彼此相知的同路人,愿意主动奔赴她狭小的天地,与她并肩前行。

前路依旧存在竞争与博弈,可孤峰自此有了比邻,寒刃终遇知己,属于她们双向奔赴、彼此救赎的序章,正在缓缓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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