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雨夜缔约（第2页）

女人站直身体，灰蓝色的眼睛里没半分波澜。

“我要达克利亚整个家族，身败名裂，一文不值。”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咬牙切齿，就像在说一笔寻常交易。

罗索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沉，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荡开。

“委托我接了。”他拿起红手套，缓缓戴上，皮革顺着指骨贴紧，遮住所有陈年伤痕，“除了三倍佣金，我要一个附加条件。”

“说。”

“将来我请你帮一件事，不碰你的底线，你不能拒绝。”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窗外恰好一道闪电亮过，惨白的光扫过她冷白的侧脸，映得她眼睫像蝶翼般颤了一下。三秒后，她抬手从内袋里取出一支旧银杆钢笔，笔帽上刻着一枚极小的荆棘纹章——那是西西莉亚家族的族徽。

旋开笔帽的动作利落干脆，笔尖落在合同末尾的签名栏，她顿了半秒，随即落笔。

字迹利落锋锐，力透纸背。

落下的名字不是伊莎贝拉·德弗兰。

是西西莉亚。

罗索的瞳孔微缩了半寸。

西西莉亚·西西莉亚。三年前灭门惨案里，官方通报“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的唯一继承人。他经手过达克利亚的遗产交割文件，见过这个名字的影印件，只是从没想过，本人会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合作愉快，西西莉亚小姐。”他戴好最后一只手套，伸手过去，语气平稳如常。

西西莉亚伸手与他相握。猩红皮革凉而硬，贴着她微凉的指尖，只碰了两秒便分开。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达克利亚港口产业的全部法律漏洞。”她收回手，将钢笔插回内袋，干脆利落，“做得到，合约正式生效。”

“没问题。”

她没再多留，拿起伞转身就走。黑绸伞撑开的瞬间，雨夜的光落在她肩头，背影挺得笔直，没半分狼狈。高跟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夜里。

办公室里还留着一点冷调雪松香。

罗索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刚才相触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雨还在下，打湿了街灯的光晕，整条长街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

桌角的两份文件静静躺着。罗索拿起那份签着“西西莉亚”的合同，指尖隔着皮革划过那个名字。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铜质锁扣发出轻响。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绝密档案，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赫然写着：西西莉亚宅邸纵火案未结。

卷宗翻开一角，露出张泛黄的现场照片——焦黑的残垣里，半枚陌生的纹章嵌在断木上，纹路繁复，和她钢笔上的荆棘徽记，隐隐有七分相似。

他把新签的合同放在卷宗旁，合起抽屉，落锁。

雨敲着玻璃窗，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