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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处止也（第3页）

“怎么了？我喝过的你便不喝了？”楚明允眨眨眼，声音压低，“你亲都亲过了，还介意这一盏茶？”

苏世誉:“……

他伸手，还是接过了那盏茶，低头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楚明允满意地重新躺了回去，脸上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另一边，杜越坐在秦昭身旁，手里捧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啃着。他方才被秦昭背上来的，这会儿脚踝已经不疼了，却赖着没下来。秦昭也没有催他，只是在他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卷医书翻着，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又低头。

“秦昭，”杜越把桂花糕凑到他嘴边，“你尝一口，好甜的。”

秦昭看着递到唇边的那块糕，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小口。杜越看着他唇边沾的糕屑，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很甜？”

秦昭咽下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你买的？”

“对呀！方才在山下那个摊子上买的，那个奶奶说是用今年新采的桂花做的。”杜越又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处暑吃桂花糕，也是应景嘛。”

秦昭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去看远处天际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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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允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苏世誉。

是一只五彩丝线编成的络子，编法精巧，中心缀了一枚小小的和田玉坠。玉质温润，雕刻成并蒂莲的模样，与七夕那日他吃的巧果形状如出一辙。

“世誉，给你的。”楚明允说这话时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处暑又称‘出暑’，暑气退散，凉意初生。我让府里最好的绣娘编了这条络子，用的是五色缕，按《西京杂记》的说法，‘以五色缕相羁，谓为相连爱’——七夕那日系的是缘分，今日系的，是长长久久。”

苏世誉接过那条络子，在指尖捻了捻。丝线细腻，编得紧密匀称，那枚并蒂莲玉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楚明允。

楚明允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笑意，也有认真，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像这秋日午后澄澈的天光，坦坦荡荡地倾泻出来。

苏世誉将那条络子系在了自己的腰间，与那枚楚明允送的并蒂莲巧果并在一处。他垂眸看了一眼，轻声道：“楚明允。”

“嗯？”

“很好看。”

楚明允愣了一息，随即笑出声来：“世誉，我真的好喜欢你。”

苏世誉唇角微弯：“嗯。我也是。”

楚明允看着他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忽然不笑了。他倾身向前，极尽温柔地碰了碰苏世誉的唇。苏世誉没有躲，闭了闭眼，任他在众人的目光之外落下一个安静的吻。

山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两人交叠的衣角。头顶的云慢慢变了形状，那一朵被楚明允说成兔子的云，此刻正悠悠地散成了一对并蒂莲的模样，在碧蓝的天幕上无声地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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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时已是黄昏。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而下，车窗外是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楚明允靠在苏世誉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苏世誉没有动，只是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暮色，腰间那枚新系的并蒂莲玉坠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世誉。”楚明允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上传来。

“嗯。”

“今日我好开心。”

苏世誉沉默了一息：“……我也是。”

楚明允从他肩上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在车厢昏暗的灯火中亮晶晶的。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苏世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十指交扣。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夜色渐浓，长街两旁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大地也在这处暑之夜，悄悄点亮了一整条星河。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处暑，七月中。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

暑气退散，凉意初生。

而有些东西，却在这样的节气里，愈发生长得茂盛而绵长。

——暑止，情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