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薄荷糖的苦涩余味（第1页）

纯白色的空间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意义。

当传送的白光彻底散去，那股属于“永夜列车”的浓重血腥味与变质薄荷香，终于从众人的鼻腔中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剧场休息区特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无菌空气。

“呼……”

雷暴第一个打破了死寂。他像是一头被抽干了力气的熊，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瘫倒在纯白色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重炮已经彻底报废，化作了一堆废铁，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心疼，只是喃喃自语：“活着……真他妈好。”

林小满也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胸口。作为队伍里的治疗者，她在刚才那场精神风暴中承担了极大的负荷，此刻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大家都没事吧？”她环顾四周，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从安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柔软的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刚经历的生死危机和灵魂撕裂般的痛苦，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从生理指标来看，我们全员存活，且没有留下永久性的精神创伤。”沈从安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柯以墨身上，“但从心理层面来看，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

里予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站在柯以墨身侧半步的位置，淡金色的瞳孔在纯白空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作为半妖，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得多。她能清晰地闻到，从柯以墨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属于“人”的鲜活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

“K。”里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你的状态不对。”

柯以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到里予的呼唤，她微微抬起头。

那张向来清冷、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上，此刻竟然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掌心。

那里原本躺着一颗散发着清凉香气的薄荷糖，但在回到剧场休息区的瞬间，那颗糖就化作了一串流光，融入了她的系统面板中。

“没什么大碍。”柯以墨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她一贯的从容，“只是【物品回溯】的副作用。我的精神海被塞进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一点时间？”沈从安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伪装，“柯小姐，你对自己未免太宽容了。你刚才在3号车厢里，不仅承载了慈印万年的绝望，还强行击碎了‘光影’的逻辑闭环。你现在的精神阈值，恐怕已经跌破了安全线。”

他走到柯以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智囊特有的审视与压迫感：“我查过系统的隐藏规则。当玩家的精神阈值低于临界点时，会触发‘情绪反噬’。轻则幻觉缠身，重则……彻底沦为副本里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

空气瞬间凝固了。

雷暴和林小满的脸色同时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柯以墨。

“K！你……”林小满挣扎着站起来，想要上前查看柯以墨的状况。

“别过来。”柯以墨抬起手，制止了林小满的动作。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里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尾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沈教授说得对。”柯以墨坦然地迎上沈从安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现在的状态，确实很糟糕。我的脑子里现在塞满了慈印的记忆，我甚至分不清，此刻站在这里的，到底是柯以墨，还是那个在王座上哭泣了一万年的统治者。”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很吵。”

里予的心猛地一沉。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沈从安和柯以墨之间，切断了沈从安那种带有压迫感的视线。

“所以呢？”里予看着沈从安，淡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分析出这些，是想证明你的智商，还是想告诉我们，K现在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我们全炸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里予。”沈从安毫不退让地回视着她，“在无限剧场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消耗品。如果她随时可能失控，从团队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我们必须在下一场副本开始前，做出最理性的抉择。”

“最理性的抉择？”里予冷笑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是说，像丢弃那个中年妇女一样，把她丢在休息区？”

“那个中年妇女是因为精神力受损，无法承受E级副本的负荷，被系统强制踢出。”沈从安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而K，是主动选择承载这一切的。她现在的虚弱，是她自己选择的代价。我尊重她的选择，但我也必须对团队的存活负责。”

“你……”雷暴猛地站了起来，怒视着沈从安，“老沈，你这话也太冷血了吧？刚才在3号车厢，如果不是K拼死打破那个逻辑闭环，我们早就变成那群疯子的食物了！现在她需要休息，你却在算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