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试探（第2页）

这句话本身算不上冒犯，不过是因名字巧合随口一问罢了。但赵光义问完之后，目光就一直停在李煜身上，没有看向其他人，也没给任何人留出接话的余地。

李煜看着他开口道：“我报考博士时的面试题目是南唐词与晚唐五代文学的关系，答题时间是二十分钟，我的名字不在考查范围内。”

赵光义脸上笑容依旧：“那当然，那当然。不过说实话，研究南唐后主的学者偏偏也叫李煜，这种巧合确实很容易让人多想。我听说学术界对您的论文，本来之外还多了一层‘额外的兴趣’？毕竟读者看到署名的时候，很难不把做研究的人和被研究的对象联想到一块儿去。”

这一次，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因为“额外的兴趣”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你的学术成果，到底是靠自身水平还是靠名声来头？

李煜端着水杯，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他刚要开口——

“赵副总。”徐铉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过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李煜身边，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开口道：“关于名字巧合和学术研究的关系，我可以提供一个文献学方向的参考。《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有言，‘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学术研究依托的是文献、考据与逻辑，不靠署名带来的便利。如果真要讨论所谓的署名效应，那我们不如先聊聊，您集团旗下子公司参与文旅项目竞标时的报价策略，是不是也沾了“赵氏”这个姓氏的光？”

赵光义脸上的笑容并没有褪去，只是弧度悄然变了，“徐老师果然逻辑缜密，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我也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徐铉说着，举了举杯。

赵光义转向李煜，又追问了一句：“不过李老师，说真的，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不叫李煜，您还会去研究南唐后主吗？”

李煜放下水杯，开口道：“赵副总，我已经在研讨会、项目会以及私人邮件中，三次阐明过我的学术立场。今晚是酒会，不是学术答辩。如果您对我的研究方向有质疑，欢迎您在正规学术场合，以学术规范的方式提出。”

“李老师……”

“至于我的名字，这确实是个巧合。但巧合本身算不上学术问题，反复揪着巧合讨论才是。您今晚已经是第二次提起这个话题了，我很好奇，您到底想确认什么？”

突然间，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李煜的肩膀上。

是赵匡胤。他站在李煜的身后，右手稳稳按在李煜肩头，身体微微向前倾，整个人摆出半包围的姿态，将李煜笼在自己与赵光义之间。

“光义，李老师是这个项目的学术顾问，并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

赵光义看向哥哥，两个人对视还不到两秒，可那一瞬间交换的信息，都足够写满一整页纸了。

随后赵光义举起双手，摆出一个开玩笑的投降姿势，嘴角重新挂上那抹一如往常的微笑：“行，行，是我的错。李老师，刚才的问题要是冒犯到您了，我给您道歉。”

赵匡胤没有理会赵光义，他的注意力早已经从弟弟身上，完完全全转移到了李煜身上。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这里太吵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李煜的声音清晰又冰冷，他侧过肩膀，从赵匡胤的手中挣开了。

赵匡胤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来。

李煜转向赵光义，说话的声音刚好大到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刚才赵副总的问题，我可以正面回答你。我的论文、开设的课程、产出的项目成果全都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去检验。如果你们真的关心我的学术水平，欢迎来听我的课，时间是每周二下午两点，地点在文学院301教室。”

话音落下，他冲周院长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徐铉随即放下酒杯，跟在了他身后。

赵匡胤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接待厅的玻璃门，身影最终消失在电梯间方向。赵光义走过来，站到他身旁开口道：“哥，他不需要你。”

赵匡胤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弟弟开口道：“他不需要我，我心里清楚。但这根本不是他需不需要的问题。”

说完，他绕过赵光义，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