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江南岁月闲适,却也并非与世隔绝。
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驿使从京城送来书信。
是顾时岁与季清晏寄来的家信。
傍晚时分,暮色初至,送信的人离开之后,顾望舒拆开封缄,展开信纸。
纸张之上,是季清晏端正有力的字迹,一旁还有顾时岁清隽柔和的小字。
朝堂一切平稳,新政推行顺利,各地吏治渐渐焕然一新。偶尔也会说起京城的四时风物,杏花落尽,槐花开了,城中市井热闹如常。信末,便叮嘱二人安心在江南休养,不必挂念京城,若是想念,亦可择时节回京小住。
季时予凑在他身侧,脑袋挨着脑袋,一同看着信上的文字。
“哥身居御史中丞,事务繁杂,还总记挂我们。”
季时予轻声说道。
顾望舒指尖抚过纸面顾时岁写下的字迹,眼底漾开浅淡暖意。
兄长历经家破人亡,身负重伤,颠沛流离隐姓埋名,熬过无数苦楚,如今终于得安身之处,有心爱之人相伴,不必再在刀尖上求生。于他而言,已是莫大慰藉。
“京城固然安稳,只是喧嚣太重。”
顾望舒缓缓说道,“我们在此处,已是很好。”
不是不念故人与故土,只是历经大风大浪之后,内心更贪恋这一方山水的清净。
“不过倒是可以回信,邀他们得空,来江南小住一段。”季时予说道。
“嗯。”顾望舒颔首。
当夜,书房烛火亮起。
顾望舒铺好信纸,提笔回信,将江南的景致、院中白棠盛放,溪水春景一一写在纸上,告诉兄长与季清晏,二人在此起居安康,日子闲适无忧。
季时予就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他书写,偶尔插一两句话,叫顾望舒一并写进信里。
写罢书信,封好信封,交给下人,待第二日交由驿使送往京城。
处理完书信,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
庭院檐下纱灯再次点亮,暖黄光晕漫开,晚风卷着花香穿廊而过。
晚膳依旧简单,几样江南时鲜小菜,一壶温好的淡酒。
月下小桌,两人对坐小酌。
酒液清润,度数不高,入喉柔和。几杯下肚,面颊微微染上薄红。
季时予本就生得俊朗,染上几分酒意之后,眉眼愈发潋滟,目光总是黏在顾望舒身上,半分也不肯挪开。
“望舒。”
他端着酒杯,微微倾身靠近,带着淡淡的酒气,嗓音慵懒。
“想想真像一场梦。”
顾望舒抬眸看他:“何以如梦?”
“从前我只能远远望着你。”
季时予轻声道。
“状元游街远远一望,后来想方设法接近,你总是冷淡疏离。我无数夜里想着,不知能不能得你半分垂青。如今,你完完全全陪在我身边,朝朝暮暮,伸手便可触碰。”
说到此处,他伸出手,轻轻覆住顾望舒放在桌案上的手背,掌心温热。
顾望舒任由他握着,眸光温柔:“不是梦。”
他伸手,指尖抚过季时予泛着薄红的眼角:“是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余生。”
几杯薄酒饮尽,夜色更深。
收拾好杯碟,二人慢慢走回寝屋。
屋内熏炉重新点燃,沉水香袅袅升起,朦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