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枕合欢
江南暮春,夜色温软如水。
远离京城车马喧嚣、朝堂风雨,依山傍水的别院静得只剩晚风穿竹、溪声潺潺。
院中小庭种满白棠,晚风一吹,落瓣如雪,簌簌铺了满阶。檐下悬着一盏素纱灯笼,光晕朦胧,映得屋内烛火温柔,暖意融融。
自从彻底辞别朝堂,顾望舒便真正卸下了两年沉重枷锁。
不再是步步隐忍、藏锋敛锐的孤臣,不再被血海冤屈、家国沉压困缚身心。
如今的他,眉目清润平和,褪去所有冷冽孤寒,周身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松弛。
季时予彻底收敛了往日京城纨绔的跳脱张扬。
从前爱闹、爱撩、爱肆意张扬,如今只愿日日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身前这人,晨起看花,夜卧听风,岁岁朝夕,寸步不离。
夜深漏迟,窗外月色皎洁,碎银似的洒满窗棂。
屋内熏炉燃着清淡沉水香,烟气袅袅,温柔缠绻,漫布整间寝屋。
浴罢的水汽尚未散尽,氤氲朦胧。
顾望舒墨发半湿,披一身素色里衣,松松挽着袖口,正立于窗边拭发。腕骨清白修长,肩线清挺单薄,灯火落在他侧脸,眉眼温润如画,褪去所有风霜凌厉,温柔得近乎动人。
身后脚步轻响。
季时予缓步走近,身上只着单薄寝衣,少年骨架早已长开,身形挺拔,眉眼明媚柔和。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顾望舒的腰,温热胸膛稳稳贴在他后背,呼吸带着刚沐浴完的温润水汽,轻轻洒在他颈侧。
“望舒。”
季时予声音压低,带着夜色独有的慵懒缱绻,温柔黏人,轻轻蹭着他的颈窝。
“夜色这么好,别站着吹风,凉。”
顾望舒拭发的动作微顿,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这世间,唯独季时予,能让他彻底卸下所有防备,褪去所有清冷疏离。
两年前他困于深渊绝境,步步刀尖舔血,日日孤冷无依。
是这少年携一身滚烫热烈,闯破层层阴谋,挡下漫天杀局,以命相护,陪他熬尽黑暗,等来天光。
如今风平浪静,山河安稳,余生岁岁,皆是温柔。
顾望舒轻轻侧头,嗓音清润柔和:“无事,晚风不凉。”
“再温柔的风,也不如我暖你。”
季时予向来如此,正经不过三息,骨子里的缱绻撩拨从未改过。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中,掌心温热,稳稳覆在顾望舒微凉的腰腹,贴合得密不透风。
少年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扫过细腻颈肤,轻轻浅浅的呼吸,带着细碎痒意,惹得顾望舒脖颈微微发颤。
“时予。”顾望舒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