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风禾笑了笑,笑容有些涩:“我是奶奶带大的。她是对我最好的人。”
江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接什么都不合适。他伸手帮余风禾拎过一袋土豆,两个人沉默地往收银台走。
余风禾动作很快,买完菜就说要回去了。江屿陪他到路边等车。小镇上还没有公交车,余风禾回家得坐公共大巴。
“你不回家吗?”余风禾看着站在身旁的江屿。
“不急。等你上车了我再走。”江屿说。要分开五天。他不放心余风禾,也有点舍不得余。可他没办法跟余风禾一起回去。
“好吧。”话音刚落,大巴来了。余风禾上了车,隔着车窗朝江屿挥了挥手。
江屿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越开越远,直到它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大巴上,余风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风景快速后退,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想放假。在学校,他才有那片刻的自由。可他没有选择。放假了,他就只能回去。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下了大巴,他拖着行李箱继续步行。换季了,他要把夏天的衣服带回来,再带秋冬的衣服去学校。家太偏,汽车到不了,没有人来接他。中间要过两条河,走将近一个小时。
到家时已经临近黄昏。
他看着大门上挂着的锁,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奶奶去打麻将了,还没回来。他在台阶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摸出早上用饭卡刷的馒头,一口一口地吃。就着凉水。这个点家里不会做饭了。他也不想动。走回来太累了。
天黑透了,奶奶才回来。看到坐在台阶上的他,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边掏钥匙边嘀咕:“余风禾,你这么快就放假了?”
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感叹,感叹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余风禾站起来,拎起行李,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他的房间在靠过道的位置,是隔出来的一个小间。里面就一张桌子,一张床。比起前面那两个宽敞明亮、带着衣柜的房间,这里小得可怜,光线也差。余风禾不在意。有个地方睡就够了。
“这是我买的菜。奶奶,你上次说想吃猪蹄,我这次买了。”他把菜拎到厨房门口,把袋子打开给奶奶看。
老人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放着吧,明天做。”
余风禾把菜一样一样整理好放进冰箱。奶奶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明天早点起来,去你妈那边。我给她打过电话了。”
“嗯。我知道。她前几天去学校看过我了。”余风禾说。
“哼。”奶奶皱起一张老脸,语气里又是嫌弃又是得意,“她还算有点当妈的样子,知道去看看你。我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让她多管管你。你毕竟是她生的,丢给我算什么事……”
余风禾没有接话。
奶奶向来和妈妈关系不好。当年妈妈未婚先孕嫁进来,奶奶就瞧不上她。后来妈妈闹离婚,就更看不惯了。
“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脸,给谁看?”奶奶说着说着,脾气就上来了。她本来就因为打麻将输了钱心里不痛快,这会儿正好撒出来,“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现在越长越像你妈。看到就烦。”
她伸手推了余风禾一把。
“明天去了,让你妈多给你买点衣服。缺什么都让她买,别什么都回来找你爸要。”
“……”余风禾抿紧了嘴,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他清楚地知道,抚养权在爸爸那边。当初离婚,妈妈是净身出户。她没有抚养他的义务。更何况她已经再婚了。去找她本就不合适,更别说问她要东西。
可他不能反驳奶奶。一旦不顺着她,像“白眼狼”“猪狗不如”这些话就会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是奶奶带大的。这个家里,只有她和他感情最深。
他借口累了,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夜很静。窗外有蛐蛐在叫。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没有生机的眼睛。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知道你。我猜到了。”
镜子没有说话,眼泪从眼角落下,整张脸依旧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