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天起,乔丽亚开始在餐桌边多加一把椅子,她固执地认为,既然是个有名有姓的“替身”,那么虽然看不见,应该有座位。
伺候波鲁那雷夫如厕的事,她在旁边监督了几次,便交给了看不见的手。但是,换药一事,波鲁那雷夫争辩无益,她严肃地认为消毒精细又重要,她终究不放心,还是自己做比较合适。
当乔丽亚宣布他可以洗澡的那天,波鲁那雷夫真心实意感到了高兴。乔丽亚在小拖车上固定了一个大大的软垫,并且自己先坐上去压了压,确认确实没有任何会硌伤皮肤的地方,然后伸手去搀扶波鲁那雷夫。她打算用小拖车解决沙发到浴缸的几米距离,放好水,再将他搀扶进去。波鲁那雷夫摇摇手,表示“银战”可以扶自己坐上小拖车,乔丽亚不必出手。
乔丽亚抱着胳膊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果然看着他的上半身被轻轻抬着坐起来,他掀开被子,一条大腿仿佛被手挪下沙发,接着另一条。
她放下心来,转身去浴室最后确认下水温是否合适。突然“啪嗒”一声闷响,她惊觉回头,波鲁那雷夫仰面躺在地上,看起来摔得不轻。
“啊!”乔丽亚惊叫一声,扑到他跟前,摸了摸他起伏的胸口。波鲁那雷夫一时痛得说不出话来,铁青着脸,喘着粗气。
乔丽亚顾不上别的,先取来听诊器,轻敲他的腹部,确认肋骨没有异响,方才放下心来。她留他在地上歇息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来,我先扶你上沙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波鲁那雷夫躺上了沙发,疲惫不堪的两个人坐在一起,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波鲁那雷夫解释道:“银战,它刚刚突然消失了一下。”失望之色像一张蛛网,整个笼罩在他的脸上。乔丽亚默默地拉着他的一只手,只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安慰他。她能怎么开口安慰一个能力耗弱的战士呢?
“要不,澡改天再洗吧。今天阴天,其实也不适合洗澡。”想了半天,她说。偷眼望向他的脸,他并没有在看她。她给他盖上毛毯。
一连5天的阴雨连绵。或许是远地区的台风带来的余威波及到此,空气中滞腻的带着咸味的海风反复叩击着木门与窗棂。
乔丽亚闷闷不乐地放下画笔,看看外面昏昏的天色,又看看比空气还安静的那张沙发。一连几天,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是在简短应答她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无穷无尽的怅惘神情再也没有从他脸上褪去,自打几天前摔倒以后。中间她尝试读过一次小说给他解闷,然而听着听着,他陡然将脸埋进沙发和枕头的夹缝,她便读不下去了。
5天了,她没有试图提议洗澡,也没有出门离开他,然而独处一室的两个人,中间似乎隔上了茫茫无际的大海。
偶尔,他陷入睡眠,在噩梦中痉挛的断肢、颤抖不已的肌肉,带着奇怪的、令她心碎的力量。她却畏怯地没有像之前那样触碰他、叫醒他,她只能坐在画架前无力地看着,慢慢的,泪盈于睫。
她画了许多张他的侧影。
一个新的早上,雨过天晴。乔丽亚晨起走下楼梯,睡眼惺忪地走去厨房煮咖啡,路过沙发的时候,她驻足停留了一下,残疾的骑士一动不动,平稳的呼吸着。
她心里的叹息轻轻沉了下去,不见声响。
早餐过后,乔丽亚突然振作起来,搬了好几只盆碟到他的沙发跟前,坐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摘起菜来,冰草、芝麻菜、九层塔。。。种类不少。
波鲁那雷夫的面孔冷峻如冰,并未关注她和她的蔬菜。
她拍拍围裙,站起来,背着手,看着闭着眼睛的他,叫道:“波鲁那雷夫。”
他睁开眼睛看她,仍旧一言不发。
“我们认识一段时间了,我可以找你要一个礼物吗?”她微微抬着下巴,傲娇地说。
他脸上露出困惑又愧疚的神色。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邀请你坐着陪我吃晚餐。”
他睁大了眼睛。
时钟敲响下午6点的时候,乔丽亚理直气壮地要求波鲁那雷夫指挥“银色战车”帮她将方木桌抬到了沙发跟前。“今天我们不开灯。”她乐滋滋地说,在桌子一边点上了5支大蜡烛。
上菜之前,她从阁楼上搬下来软枕、薄被、大毛巾,小心地垫在沙发上,做成一个“圈”式靠背,然后她和“银战”一起搀扶着波鲁那雷夫坐了进去。
而波鲁那雷夫,则被僵硬地套上了白衬衫,以及。。。。。一支领结。
他心里很是无奈。不过,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他却也感到异样的安心。
奶油甜馅油煎酥卷,帕尔马干酪茄子,诺玛意面,一大碗混合了九层塔、冰草、芝麻菜、撒上了日本千岛酱的“蔬菜沙拉”,乔丽亚得意地宣布,这是她的自创!
端上来蒜香面包以后,乔丽亚双手撑在桌子上,近乎虔诚地瞪大了眼睛瞧着他,说:“还有最后一道压轴好菜。。。。。。祝我好运。”烛光闪烁下,她兴奋得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抿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