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过隙,他发丝的尾部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整体的五官被发梢修饰得更显柔和,皮鞋的头部却越来越尖锐。
直到后脑勺剃成了平茬,眼睛被绷带亦或者眼罩裹住,他时而坐在会议室的座椅上,唇角下撇;时而站在甜品店前台,接过礼盒,背影高大而宽阔……
各式各样神态的五条悟覆盖着各式各样的场景。相片角落大抵还会有一行“第一次拔除成功”之类的文字作为标注。几乎囊括了人生中的大多数重要时刻。
除此以外,这里甚至堆积了大量的白纸,印刷着五条悟每次任务后的工作报告……
在这个瞬间,你才对“老家主是五条悟的养父”这件事拥有了实感。
你有些感慨:“这位宝爸,你这样收藏他,倒是显得挺变态的。”
老家主理直气壮:“这个家里,有在这件事上不变态的人吗?”
你回想每次五条悟归家,全族上下蜂拥迎接的喧嚣场面,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身为一族领袖,他归来从不会让宅邸运转得更加有序,反倒常常掀起纷乱。
“五条先生可是因此而大受打击呢?”你随手拿起一张相框。
你的指尖按在他扬起的嘴角上,顺势摩挲起来。
“怎么可能。”
老家主嗤之以鼻。
“他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小到如何教导学生,大到掀起改变咒术界的浪潮,哪里还留得出位置容纳这个家,容纳我们这群守旧之人?族里上下竭力阻挠他的改革,所有人都做好了和他对立的准备。”
你庆幸自己还不够了解五条悟。于是比起那些笑容占大多数的相片,镌刻在你脑海里的,那些时而平直的唇角,垂敛下去的眉眼,仍然占据着一席之地。以至于你仍然能够在这个时候,轻轻地放下相框,说:“怎么不可能呢?”
“你没有发现,他的年龄越大,这里的相片就越少吗?”
“确实。”
“而且,在那些相片里,他几乎很少会笑。不仅冷淡,甚至偶有厌烦。”
“这么说倒也没错……”你抱起近处一摞报告走出暗室,重新回到老家主身侧坐下。
你坐在被褥旁:“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老家主没有回答。他甚至翻了个身,将自己完全的背对着你,不给予你任何神态以供你解读。
你拿起最上方一页纸。
2005年,5月5日,天气晴。和杰在去往游戏厅顺便买甜点的途中遇到了从人类对工作的负面情绪中所诞生的诅咒,这样那样“唰”的一下将其拔除。
2005年,6月18日,雨。杰说好要送伞过来却迟到了!因为诅咒一瞬间就被我拔除了,所以没什么好写的。
连续翻过数页,行文风格松弛随性,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懒散意气。偶尔穿插风格迥异的文字,想来是师长、友人帮忙润色修改。
只是看着这些文字,就好似你也参与了他热烈鲜活的青春。
你轻笑,大抵明白了他彼时的意气风发和肆意张扬,又翻过一页。
大量任务报告不断掠过眼底,文风悄然转变,从跳脱随意,慢慢变得精简、克制,任务记录详尽客观。
最后一页落款,时间停留在去年平安夜。
任务记录:击杀诅咒师夏油杰。
你睫毛一颤。
“夏油杰”。
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在早年报告与相片批注之中。毫无疑问,曾在五条悟生命里占据极重的分量。
可这份至关重要的报告依旧冷静规整,不带一丝私人情绪。唯有末尾手写签名笔画凌乱纠缠,泄露出文字之下汹涌难平的心绪。
你心口一紧,小心将报告整理整齐。
“……会的。”
你重复着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就算大家认为五条先生不会在意,五条先生也是会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