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愣住,这他倒没听过,女儿的事情锦心出力多些,说得哪里都好,他也就依言点了头。
「我会再同茜茜说,裴璎。」他说,「你别激动,对孩子不好。」
「若茜茜真不同意,我答应你,不会让她嫁过去的。」
裴璎半信半疑,顾随被她目光伤到。
她对他,早失了信任。
「我保证,寻空时就去问她,绝对按她想法来行事。」
「你放心。」
裴璎才略略放下心来。
她想着再去看看茜茜,可是身上实在困乏,又想着天色实在是太晚,就折回了房里休息。
那是她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29
顾茜茜第二日被发现自缢在自己房间。
她等不到,不愿等,不信能等来不一样的结局,或者她是觉得婚约取消与否于生活都无助益,生命的意义她无从寻得。
于是她选择在花一样的年纪结束自己的生命。
顾府乱作一团,二太太哭天喊地,仆从奔走,顾随蹙了眉不发言,裴璎惊得牙齿打颤。
顾盼携了她的手:「不怪你,璎,不怪你。」
他知她总喜欢给自己揽责,昨晚她还同自己念了一下这件事。
「如果我昨晚来看她,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在这之前有无数个转折点,璎,你是最末不足道的那个。」
他搂住裴璎。
他们参加的婚礼变成了葬礼。
下葬后顾盼挽着裴璎,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揉一揉腿上浮肿。
裴璎摇摇头。
二太太走过来:「借一步说话,可以吗?」她问裴璎。
顾盼看裴璎,裴璎点点头,表示无事。于是顾盼走离几步,给她们留出空间。
「我知道你一定怨我,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可你知道顾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知道顾随背地里在给什么人提供军火物资,同日本人作对。」她呵一声,「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顾家现在是入不敷出。」
「我是太傻,用女儿去换钱。」
「可是在我心里,我爱顾随远胜于我的女儿。」
「我从十几岁就跟他,同你一样,不,我那时性子比你还烈。」
「我是父亲送给顾随的『礼物』,为了达成他们更亲密的商业伙伴关系。」
「我是不服的,不吃不喝了几天,他来喂我,温柔的,我的心里就塌软下去一块。」
「他生得好看,现在四十五岁,还是好看。只是年轻时更甚。」
「一见钟情爱的是皮囊,日久生情爱的就是皮囊下的东西。」
「那些年他对我也很好,千好万好,好到我把一颗心全交付给他,恨不能整日与他贴到一处化在一处。」
「你太认生了,裴璎。若你早认识他几年,性子活泼一些,愿意去探一探他的心,说不定也会同我一样爱上他。」
「可他不会永远爱我。」
「我知道他爱什么,裴璎,青春朝气的,那是他真正追求,心生向往的。」
「可我过了那个年纪,在这宅子里一熬,就成了鱼眼珠子,他就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