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天真太不易。
看来是不怕生的,坐了一路车也不见困倦,只是好奇,不住地打量周围。
见了生人倒是害羞,又许是顾随看她的目光太直勾勾,总之是一下子扑到了顾盼怀里,口中只叫着:「爸爸。」
顾盼蹲下去哄她:「菲菲乖。」
顾随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不是没想过。
顾盼和裴璎,既结了婚,总该有儿女承欢膝下,两人恩爱两不疑的画面。
可真让他见到,撕裂一般,还是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
他立在原地,眼见着穿白西服的顾盼一手抱着他们的女儿,一手挽着裴璎朝他走过来。
他张口,未言什么先呵出一口白气,「你们来了。」落语也不过一句连寒暄都算不上的场面话。
「大哥。」
顾盼开口。
裴璎始终垂眸,挽着顾盼的掌心有些出汗。
顾盼怀里的小姑娘倒是扭过脸和顾随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好奇的,一点点探究的意味。
那双涉世未深的眼眸里有顾随许久未见的干净。
「叫大伯,菲菲。」
那小姑娘只是眨巴着一双眼睛看他,也不说话,再多看一会也许就又要扭身攀上父亲的脖子。
「孩子认生,别见怪。」顾盼解释。
顾随也不说话,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他自然不会见怪。
23
老太太的灵堂缟素。
若不是为这个,顾盼和裴璎也许这辈子也不会再踏进这个府门。
顾盼自不必说,生养疼宠自己的母亲,他已错过了这些年尽孝的时光,总不能让老太太走的时候也缺了幼子陪伴。
其实他们后些年也通了书信,只是母亲一直告诉他自己很好,教他不要担心,不用回来看顾她。
所以母亲的书信乍断他只是起疑,还没理个清楚就收到了顾随的电报。
那信上写得极简单:「母病沉疴,速归。」
顾盼见到时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暇探究顾随原来早得知了他们的住址,只是懊悔自己没有早些回去看母亲。
其实这个年节,他就准备回去的。
他在桌前呆坐了半晌,隔着山高水长与那缠绵病榻的母亲心心相印般一样痛苦。
还是裴璎握住了他的手,劝慰他:「没事的,回去看看她,别担心。」
「我总想着,璎,现下局势动荡,上海绝不再安宁了,你知道我同你说过把我们手下的产业交接了就带着菲菲出国避难,其实我也想过。」顾盼同她说,「若母亲愿意的话,我们就一同走,虽然还没同你商量过,璎……」
他说:「我好怕再见不到母亲。」
「不要这样想,或者你一人去了再折返,或者处理好了一切我们一家一起去,不必担心我和菲菲。」裴璎同他说,「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顾盼沉吟许久,终是不敢把裴璎和菲菲独丢在这烽火乱世。
「我们一起去,璎——」
「只是若你介意——」
裴璎打断他:「我说过的,不要担心我,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于是顾盼迅速交割了他们名下的所有产业家私,只是还不及带着裴璎和茜茜回北平,先又收到了顾随的另一封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