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璎在睡觉。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睡。
伤筋动骨,她经了许多时间卧在床上将养。
后来好了,也不愿下地。
听仆人说,她可以在床上一躺一日。
顾随脱了外衣坐在床沿,本意是想帮她掖被角。只是手刚刚触到她的背,就感觉到她明显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顿住。
「阿璎。」他唤她,「既醒着,就起来吃些东西。」
他说:「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糖炒板栗。」
桌上敞开的板栗袋子冒着冉冉热气。
裴璎不动,仍是背对他。
他仍是好言哄她:「他们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怎么熬得住,快起来,我先让他们温碗米粥给你。」
她总是不理,他也失了耐性,稍用力扯住她扭过来对着自己。
「我同你说话,你要这样子到什么时候。」
她无言,一双眼睛空洞洞对上他的。
张口吐字就是:「放过我吧,顾随。」
她说:「你当日给了我爹多少钱,我都还给你好不好。我去打工,去码头搬货都好,我什么都能做,我去当车夫当苦力,一笔一笔攒来还你,我余生全用来还债也心甘,你放过我。」
「求你。」
顾随抱住她,只能嗅到她清香发丝,看不到她死灰神情。
她还不起,她还不起。
顾随心里叫嚣,再没有夺了人心再还回去的道理。
「好起来,阿璎……」他说,「留在这……等明年开春,我送你去上学。」
他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唬我好起来,再告诉我一切都是妄想。」
她声音清清冷冷,带丝自嘲。
他分开她的时候就发现,她居然在笑。
裴璎这些日子的唯一笑容,恬淡如斯,好似一片冰霜烙在顾随心上。
冷意从心尖蔓延,骇得他几乎无法言语。
突袭的惊惧惶恐席卷,他愈发畏惧失去。
像是为了印证顾随的想法,剩下的日子裴璎活得越来越接近行尸走肉。他们说她可以在椅子上一坐一天,可以看云看上一天,看花看上一天。
她不再看她的书,不再碰她的学生制服,书案好长日子不用,若不是仆人每日打理,大概早要积灰。
顾随觉得自己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失去她。
他心烦,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揉太阳穴都要揉上大半天。
他宁愿裴璎回到总想逃的时候,那样的她虽然也会令他不安,起码是有生气的。
可这样的她,这样的她,他实在没有办法。
他想着法子让她变回去,连茜茜都领去了她的院子,她理也不理。他让她上街出门,她动也不动。
他同她说话她当他是空气,他说好话她不会赏一个笑脸,他激她也不会恼,就一个神情看他,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块玻璃板子,她只是坐在里面欣赏其他人口唇翕动。
他真是心慌到糊涂,甚至还强迫她做爱——
她最讨厌的那种性交,如今连反抗都没有,准确地说是任何反应,躺在那里任他折腾,像是早已死去。
他流着泪吻她:「该怎么做,阿璎,该怎么做你才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