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事情原委,顾老夫人倒是比他想象的更加心平气和。
她只是对顾随说:「你一直怪我们喜爱盼儿是不是?」
「可是你该怨恨的是我们,不是你的弟弟,也不该为了报复把无辜的女孩子卷进来。这件事不仁不义,夺人妻毁人姻缘,会遭报应的。」
顾随并不在意:「娘,顾盼都不知道这桩婚事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中意。一个落魄郎中家的女儿,怎么配得上你的宝贝儿子,你们自小宠爱顾盼,自然是想给他最好的。」
「没有人能违拗你心意了不是吗?」
顾随却回答了顾老夫人的上一段话。
「我不怕报应。」
2
婚期如期而至,行中式礼,因为是妾室,也并没有大操大办,不过之前的彩礼倒是给得十分有诚意。
顾随知道了裴璎本是嫡出,不过母亲难产而亡,父亲娶了续弦,添了一堆弟弟妹妹,新来的夫人是个厉害角色,把老实的郎中压制得死死的。纵是父亲念着旧情,她的生活也并不如意。
酒过三巡,宾客散去,顾随进了裴璎的屋子,酒烛帐暖之间,她没有丝毫反抗,顺从冷漠得像是抽离了灵魂。
她是接受了现实,但是身体还是不住地颤栗,他刻意放缓了动作,只是那一夜实在算不上美好。
次日醒来,屋子里只剩了裴璎自己一个人,头昏昏沉沉,丫鬟来服侍更衣洗漱,她还没适应被人伺候,被丫鬟一口一个「三太太」叫得晃神。
清醒后又不由得自嘲自己一向追求自由平等解放,却为了家人把自己卖进了旧社会。
照例是要给老太太请早茶的,顾老夫人很是怜惜地同裴璎说体己话,摸着她的手说委屈了她,倒真是把她当亲闺女疼。
裴璎自幼丧母,鲜少有人关怀,如今见了顾老夫人,也觉得心中柔软。
裴璎的娘家不待她回门便匆匆离去,学校正放冬假,裴璎在这大院里待得无聊,其实见到顾随的机会不多,他很忙,而裴璎心里对他仍是发怵,二人交流甚少。
顾随一共娶了一位夫人一位姨太,正牌夫人难产而亡,带着孩子一并死去,二太太只生了个姑娘,也不过八岁。
裴璎和二太太关系一般,却很喜欢顾茜茜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妮子,那小妮子开朗可爱,经常来她的院子里玩。
裴璎平时经常教她写字读书,有日她抱着茜茜讲起了学校里的趣事,太入迷一时走了神,直到茜茜欢快地叫「爸爸」时才找回了思绪。
顾随在她的小院门口打量着她。
她并不喜欢被这样过于玩味探究的目光注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老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他走近,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怎么,我回来得早,你不高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随接过她怀中的茜茜,拧了拧茜茜的小脸蛋:「爸爸不在有没有淘气?」
茜茜咯咯地笑:「没有呢,我听三妈妈讲了好多有趣的事。」
他看向一旁的她:「换身衣裳跟我去个地方。」
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顾茜茜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挡不住这甜蜜的攻势,顾随终于松口:「好吧,茜茜也去。」
裴璎没有想到他会带她们到年庙去。
处处张灯结彩,满街人头攒动,小商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忙着置办年货,一派喜气洋洋的新年味道。
她穿着雪白的毛茸茸的皮氅,小脸白白的,下巴尖尖的,看起来越发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顾随心里欢喜,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还没张口,怀里的顾茜茜倒是声音响亮地答道:「糖葫芦!」
顾随有些哭笑不得,也握紧了裴璎的手去找卖糖葫芦的摊子。
茜茜虽可爱,但只有他知道,他其实是想和裴璎单独在一起的。
不过也好在茜茜在,让他们两个不至于落到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那天晚上过得很愉快,他们买了好看的花彩灯,好吃的板栗,放了烟花,手牵手挤在人潮里。裴璎心里悄然泛起一股暖流,她从小活在冷落里,有些许温暖都会觉得幸福得贪婪。
回府后二太太来接顾茜茜,问顾随:「时候不早了,老爷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