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没过一会,帐篷又掀开一个角,被淋了一头雪的加布探进半个身子,小脸露出幽怨的表情,恶狠狠说。
“不许说,听到没!”
霍水无奈笑了。
他们睡觉的小帐篷支不了火,于是霍水拿着药,冒雪来到了最大的帐子。
大帐子里人不多,点了一簇火,火上正架着一口锅子,煮甜奶茶。点了火的帐最暖和,所以几个妇女都聚在这,一起做些编织手艺活,剩下的就是小孩和两个大人。玉珍靠在爱人怀里,小孩们七七八八坐在玉珍身边,丝毫没有被帐外狂风嘶吼的暴雪吓到,乖乖地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听姐姐讲故事。
整个帐子中透露着静谧与温馨。
霍水静悄悄走进去,用藏语跟看锅的女人沟通一番。女人听后坐起身,用木碗把奶茶全部舀好,给孩子们端过去,又为霍水重新加了干净的水。
终于可以开始熬药了。
白玛倒下已经两天了,虽然霍水在极力保持镇定,却也心急如焚,此时连拆药包的手都有些发抖。
药包打开,里面的药材都是一些治疗高反的土方——藏红花、红景天、红枣、红枸杞,还有一小块碎红糖。
下了药,要拿着小蒲扇持续扇火,保持温度。把药的有效成分析出至少要持续扇一小时,这一过程相当难熬。药难熬,人也难熬。屋子里太过温暖,柴火在耳边噼啪,不远处玉珍断断续续讲故事的声音又像安眠曲,老人们在手作藏靴,准备给自己的小孙子穿,那些处理皮革时有节奏的敲打声、沙沙声,麻绳纳底“嗦——”一下穿过的拉线声,无遗最完美的天然白噪音。
除了听觉上的享受,心里也有暖融融的幸福。
霍水看着眼前咕嘟咕嘟的药汤,在苦涩下,飘来一点甜甜的香气。是红糖。
他笑着想,这和照顾生理期的女友有什么区别呢。
这简直就是身为男人最顶级的幸福。
最腻歪的时候,两个人晚上要搂着一起睡,这都没什么感觉,只觉得顺理成当。这会见不到对方,看到一点跟对方有关的东西就触景生情,“心上有一个牵挂着的人”这个事实就像一个膨胀的小气球,塞满了心房,无比显眼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但太安逸也不全是好事。有好几次,霍水头一上一下,在空气里敲锣打鼓,差点要直挺挺栽进火里了。
他觉得这样不行,看着火力差不多,可以放着慢慢熬了,就赶紧站起身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霍水简单伸展了一下腰身,左右看了看,发现玉珍那里讲故事的声音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凌乱的刮擦。
他好奇走过去。
一走进,发现地上堆满了小木块。
被孩童围绕的中心,玉珍手中握着一把三角刀,正全神贯注雕刻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狐狸有着大大的耳朵、绒绒的尾巴,每一寸毛发随着刀刃的推过,都变得愈加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在掌心跳跃起来。
身边的小孩也学着玉珍的样子,一个个笨拙地操作,手里的狐狸个个奇形怪状,却都乐在其中。
霍水觉得有意思,随意坐在玉珍身边,问:“我也可以学学吗。”
玉珍笑:“当然可以。”
然而话音刚落,霍水就感到一阵不妙的视线正射在自己的眉心。他偏头一看,玉珍后面的男人脸色黑沉地如一头巨兽,不善地看着他。
霍水尴尬笑了两声,十分识相地从玉珍身旁挪开。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和霍小云告别时看着自己,跟见了鬼一样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搞了半天,原来是身后有人在护食啊……
霍水全神贯注雕了起来。然而,俗话说:人在得到什么时,必须要失去一些什么。尽管霍水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艺术天赋和运动细胞却不敢让人苟同。在美术课上,别人已经开始画进阶立方体的建筑透视了,他还只停留在四分之一小太阳,纸片房旁一朵花,然后大手一挥!自信加上去一个火柴人。
霍水不经意往旁边撇了一眼,小孩都雕得比他好看。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玩意”,红了脸,默默藏到了身后。天赋可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手上不动了,霍水也觉得无聊,干脆盯着玉珍的小狐狸看起来。那个精湛的雕功,细致的处理手法,尤其是寥寥几刀,就刻出了小动物古灵精怪的劲,真是不可多得的功夫。
越是看着,就越觉得心底有股熟悉的感觉渐渐浮上,似乎以前在哪看到过。
“啊。”昏沉久了,一个念头一激灵浮上霍水的脑海,让他清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