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这天,辰时刚过,信国公的三辆马车已经启程。行宫偏远,只得早早出了门才赶得及午膳宴席。
初春时节,清晨的风拂面尚有三分寒意,我懒懒缩在况年珏怀中,他胸口熨帖的很,我舒舒服服翻个身打个盹,伴着辘辘轮音睡去。
风传花信,石暖苔生,春与人宜。而五王子身子骨依然病弱的紧,如今还紧裹冬日的银狐长袍。郦仁殿下在中间的马车里,自当了国公,他的生活用度水平明显提升不少,马车自然比况年珏乘坐的好的多。
宫里新拨来的马车以楠木为车身,金漆彩绘宝相花纹,车顶饰国公级才可使用的明黄色绸缎嵌五色宝珠。
只叹外间再怎么金尊玉贵,改不了内里这病秧子模样。身体有疾,内心存恙,许是久不得见郑圻,五王子近来愈发沉闷冷淡,整日间垂丧着脸,显得人阴沉沉的。
他满身药气,我本就不喜凑他近旁,如今更见他病势缠绵,每回况年珏去他宫里点卯,我或是独自留在流丹宫里看燕羽绣荷包,或是溜达去蓬莱暖池近旁嬉戏玩耍,或是去阁楼逗趣绣眼鸟玩乐,日子过得倒也自在逍遥。
随着马夫一声呼喝声,马车停下,内侍飞快置妥下马凳,撩帘请信国公移步下车。我整顿好精神,神采奕奕跟随况年珏出来。
密王府位于上京城最奢华的坊内,原本宫中初始拨建的中山郡王府没有这么大,赖得密王经商有道,积攒下雄厚家产,府邸一扩再扩,乃至如今四分之一个坊般大小、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密王府。
况年珏当初刚到上京选买宅子时,就听牙人说过此事,那牙人舌灿莲花把重修后的中山郡王府吹的天上无地上有的。
况年珏未曾全然相信,今日一瞧,所言非虚。
况年珏在宫中行走,也见识得贵人宝地是何等精美绝伦,这密王府仅在建筑规格上稍低了些,其余方面绝不亚于宫中。密王府邸尚且如此,太子府和梁王府又当如何华贵?
况年珏心惊不已,难怪老国君不得安枕,太子名分已定,老国君却仍在布局朝堂,不愿权柄下落。
再瞧那五王子,如今的信国公,十来年未得出行宫,半日的舟车劳顿于他已是不堪忍受,在车内稍息了片刻后,方在内侍萧持行的搀扶下下马。
“让老师见笑了,今日宴席之上,还望老师能替孤几杯。”郦仁勾起嘴角,淡淡笑道。
况年珏忙道:“元真不敢,请殿下放心,元真的本分就是辅佐殿下,自当尽心尽力。”
一阵尖锐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国公,老奴是大王的掌事内侍杜奇石,大王嘱咐老奴在此恭候多时了,请随老奴面见大王,随从官员自可更衣入席去,席设在濯玉轩。”说话间,密王府的杜中宫眼睛不住瞟向郦仁和郦仁近前的几位随从,虽是有所遮掩,但眸光仍泄露出一丝高高在上的鄙夷之色。
郦仁转身过来,颔首道:“杜中宫,请带路”,说罢快速和萧持行交换了个眼神,萧持行将郦仁的银狐长袍拢好,又系好领口束带,躬身搀扶住郦仁。我探头往后瞧去,两个内侍掌着伞盖,沄汧捧着匣盒,还有抱团扇的两个小婢女,除此之外,再无旁的人,远没达到国公该有的仪仗,甚至不如名门贵家女子出行的阵仗。
沄汧等被安排从侧旁角门去往下人们的休息之处,况年珏、萧持行跟着郦仁入了密王府正门。
府邸内四处皆装点应时的花卉,花攒绮簇灼春融,真真是一等一的富贵。杜中宫引郦仁前往密王书房,另一边,一模样齐整的小内侍给况年珏带路,待穿过几处角门和走廊,走了好一会方到了濯玉轩。
小内侍给况年珏指了主座左侧末端的一席位,道了句“郎君请自便”便又去门口引客了。
况年珏入席,略饮了些茶,抬头打量四周。轩内并无况年珏认识的郎君,郎君们各自或是饮茶或是吃茶点聊天,未曾留意况年珏。
濯玉轩外是花园,饲养着一只大象为玩宠。
只见那象身如小山,耳如蒲扇,魁威温顺。头佩红宝石额带,两侧悬挂又几颗精精巧的葡萄铃铛,鼻套雕牡丹花金环,四肢笼有嵌珍珠脚镯。金丝银线织就的锦缎披挂承托着满嵌珠玉得象鞍,五色流苏随风轻摇。
金葱般的阳光洒在象身,熠熠生辉,遍体珠光宝气晃人眼睛。
象旁有二三胡人乐师并一极为美貌的波斯舞女。
舞女一出场便黏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一袭华美绚丽的波斯裙紧裹住她曼妙玲珑的腰肢,乐声响起,她舞步翩迁,轻盈旋转。一双深邃的眼睛,睫毛长而卷翘,眼波流转间如同羽毛扇一样轻轻扫过人的心弦,笑容炽热又明媚。
舞动间,裙裾上金丝波光粼粼,腰肢晃动如灵蛇,妩媚的熏香铺撒开来。
我正瞧得心驰神往,况年珏心跳似擂鼓般敲疼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