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悯应了声,又在旁边的灯架上多添了一盏油灯,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她退了出去,顺带替月龄掩好了门。
吃完夜宵,她精神好了许多。月龄记得如朦郡主性子谨慎,凡是涉及敏感领域的书籍从不放在显眼处。
突发奇想,她便蹲下来,在书架的底层细细搜寻起来,累得腿都酸了,终于在一堆游记底下摸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字迹浅淡,看着几乎如同空白无字,月龄辨认许久,认出上面写着的是《起源浅谈》四字。
月龄向来对法师的起源好奇得紧,从前听戴惟说过,便是老师们也说不清第一代源法师究竟是何人培育出来的。
她心中一喜,立刻翻开,谁知书页竟是一片空白。月龄不由得蹙眉,这是被施了法术的秘典,唯有如朦或比她更高一等的人才能解开。
这般想着不免有些失望,月龄正准备把书放回原处,忽觉肩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月龄心头一跳,警惕地转过身来,只见文绮收回手负在身后,她微微倾着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知鹭?”
月龄眼神有些躲闪:“陛下,您怎么来了?”
文绮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空白册子上,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抬起手抚过书页,而后朝月龄点了点头道:“可以看了。”
月龄低头一看,那原本空白的书页上缓缓浮现出黑色的字迹,“多谢!”
文绮往后退了一步,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你也坐下来看吧,等看完了,你陪我去园子里散散步,透透气。”
月龄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眼前的文绮。接而眉梢微微一扬,随即在文绮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那本《起源纵谈》,细细读了起来。
只是一个时辰,月龄已全部读完,她合上书册,长舒一口气。文绮站起身,月龄这才反应过来她还在身边等着。
文绮看着她道:“看完了?我们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掌灯者在,四下安宁,文绮放缓脚步,与月龄并肩同行,衣摆被晚风掀得轻轻飘拂,她侧过头看向身侧人,低声问道:“你会有打算离开这里吗?”
月龄轻轻颔首,缓步走着,目光落在远处:“陛下是想要我离开?”
“并非。”
月龄:“灵狐领域地广物博、源远流长,是修行术法的再好不过的地方。”
这话轻飘飘一句,落在文绮耳中,心底莫名一安。
“总说人要摒除执念,顺势而为。”月龄声音放得很轻,“只是许多事情原需一隅婉转余地来慢慢缓冲,肯自认并非草木顽石、常怀七情的人,肯将万般际遇永记心头不肯淡忘的人,委实少之又少。”
月龄徐徐转过面庞望向她,溶溶月华映得文绮肌理莹润,月龄敛了目光移向别处,便听得文绮道:“你这般心事,倒是看得万般通透。”
月龄淡淡一笑:“不过是往日混迹茶馆,听多了粗浅道理罢了,认不认同、心中取舍是各人自有掂量。”说罢她抬手,遥指向湖畔廊台:“那处临水敞阔往那边坐坐可好?”
文绮颔首应了,一路夜露微凉,二人皆不曾多言语,周遭秋虫低鸣,水波轻拍岸石,四下静谧万般。
半晌,文绮方才侧首身旁人,道:“能留一隅婉转余地来缓冲,想来也是难得。”
夜显得漫长而又短暂,月龄确定了一些,她在等待这位陛下对她说明神谕,她在等待陛下对她说出其它的东西,为此,她需要一点耐心,等待她。
文绮可以感受到她体内特殊的灵力,那个被月龄称之为“灵眼”的东西。
她不会否决,刚开始她留住她和试探她只是为了这个名作“灵眼”的东西,如果可以借神谕来留住她是再好不过,可是神谕对月龄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月龄凝眸默然望着文绮,心中千回百转,半晌敛了心神,道:“我瞧你终日心事多多,思虑萦怀。将我留在灵狐,想来亦是有一番计较打算的。”
文绮听罢,微微颔首,眉目间轻轻拢着:“留你,初衷确含图谋。只是如今反倒盼你能多多依仗,你只管开口便是。”
她必须让月龄信任自己,但是渐渐的,那个信任好像跑偏了,但她能确定的是,她现在不能放手季知鹭的离开。
面前这人,实在太致命,太大胆,也太从容无谓了,就这样气定神闲地站在她的眼前。
她何尝不知季知鹭身上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接近自己怕也是另有所图。可她自己不也存着私心,想要探究她的底细么?
只是她这点“利用”的心思,未免太浅白,一眼就能看穿。
反倒是知鹭叫她怎么也猜不透。是知鹭太过聪明,还是自己不够通透?到了如今,她居在渴求知鹭对她的利用,哪怕是为了她的秘密也好,她甘之如饴,恨不得求着人家来。
神谕的事,此刻还不是说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挣个名正言顺的名头,二来也是最关键的,得看知鹭愿不愿意。
若是知鹭不点头,她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留不住她。除非她那位姐姐,能一直留在灵狐境内做个牵绊。
而这名声,也不止要在灵狐族内打响,诸国也得知晓。
文绮曾想过,请那都幽国的陛下做个桥梁,只是不知那位陛下会不会趁机开出些为难人的条件来。
思来想去,文绮她到底很好奇她,好奇那双眼眸,她的聪明,她的克制隐忍,她的伤痕,她偶尔一闪而过的冷决无畏,或是从容温柔,文绮突然惊觉,为什么这一切都如此偶然到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