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驿骑脚步匆匆闯入阁中,俯身凑至如朦耳畔急报:“郡主,玄族大批军团,正向我灵狐多处边境要地开进。”
另一边,月龄正随同文绮步下大典台。心口猛然翻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凶戾预感,一阵失重般的寒意席卷全身,她身形一晃,险些立足不稳。
文绮手臂稳稳将她托住:“知鹭,尚可站稳?”
“无妨。”月龄双目凝定。
文绮喉间几近呢喃:“有些时我多希望你会对我说出一句‘不能’。”
见属官已然赶来,她便同月龄与众位朝臣先行离开礼典现场,回转理政府邸。
战火的阴影骤然迫近。接连数日,文绮与众臣通宵达旦坐守政事堂,日夜筹谋。殿中官吏往来不绝,各地封疆大吏轮番入内奏对,共商御敌之策,权衡战事与万民生计。
这一段时日,月龄居于文绮府邸,实则是文绮恳切相邀,才请得她前来。殿内四下无人,文绮握住她的手腕,久久默然沉思。
月龄见她神色异样,便抬手想要探一探她的额角,看她是否身体不适。未曾想,文绮忽然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肩头。
“文绮?”月龄满是讶异。只听见文绮的嗓音闷闷自怀中传来:“说起来,我年少之时,性子十分顽劣。”听得月龄忍不住微微摇头,几分好笑。
文绮又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月龄莞尔,感受着怀中的人还埋在自己肩头不肯抬头,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那你先要放开我才是。”
冬日朔风凛冽,猎猎吹动文绮身上那袭素白大氅。她一双素来沉静的眼眸,瞳色缓缓化作鎏金,望向远方。
月龄抬眸望向文绮,那张凛冽冷峭的容颜,仿佛一座亘古不化的雪山。夜色漫过群山,山巅之上星河倾泻。漫天星辉之下,是一片澄澈的旷野。
追风振翅掠过长风,穿过层叠云霭,自高空缓缓向下盘旋。山涧湖心映入眼帘,待二人落至湖畔,满池原本闭合的荷叶竟于同一瞬缓缓舒展,每一片荷叶的花心,都托举着一粒流转莹光的水珠。粼粼光华四处漫溢,七彩流光在湖面往复交织。
踏上湖岸,月龄恍如坠入幻梦,踏入了照清老师昔日口中所言的秘境。
“此处便是母亲树。”文绮立于皑皑白雪之中,微微俯身,“相传,这便是万物肇始之地。”
“千里疆域之内,仅此一株万古古桃。世人传言,这里是灵狐一族魂魄降生的源头,是世间最贴近寰宇大道、人间无间的所在。”
“如此。”月龄轻声应道。
这片秘境,与灵狐领地其余各处全然不同,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在与她体内的灵狐血脉隐隐共鸣。
文绮侧过头,忽然望向她:“你可知晓?”
“我曾亲手撕毁过许多神谕,早已厌弃那些天命谶语。曾有一则神谕昭示,世间将出现一人,名曰上官月龄。”
“我不愿再叫族人的命运,被虚无的神意所牵动摆布。”
“我亦不愿再承接所谓的神谕。”
“在权柄之前,人自身便是神。于是我篡改那道神谕,向外散播,说降临者是一名人族,随意捏造了一个名字,唤作季知鹭。”
“我本打算,或是寻到这般一个人加以观测,又或是真的等候那名人族现世。”
文绮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时至今日,我依旧想要知晓,当初你究竟为何,一步步向我靠近?”
“可否,告知于我?”
当“上官月龄”这四个字自她唇间吐出,好似两簇灼灼火扑面而来。月龄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错开了目光。
文绮却不肯就此放过,又往前凑近半寸,压低声线:“你在躲闪什么?”
月龄强自镇定:“陛下说笑了,莫要这般称呼我。我只是……在思索一些事。”
文绮低低一笑,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是吗?那大人心中所思所想,何不诉与我听?”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月龄浑身都不自在,心底却又并不想将人推开。沉默半晌,才含糊吐出一句:“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