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龄略感诧异,抬眸看她:“她是你的旧识?”
“嗯,相识多年了。她后来自己起了生意的念头。我初到姜市便遇上她,这屋子便是向她租的。”
陆陌像是忽然良心发现,起身收拾起散落的杂物,“她的底细我虽不甚清楚,但性子算不得坏。”
月龄挑眉,提点道:“你方才可不是这般评价。”
“确是如此。论性情她算和善,但有些行事准则我实在不敢苟同。”陆陌将装满杂物的箱子盖严,又随手将堆积的书卷扫落在地,而后点燃一炷香。
“那间便是你的住处。”月龄放下扫帚,目光落在那扇自她来后便紧闭的房门上。将门推开,屋内骤然透出明亮。家具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是陆陌特意为她收拾的客房。
“多谢你,陆陌。”月龄微怔。
“不必谢!”陆陌揉了揉鼻子“若是日后叶梦得前来索要赁金,这笔钱你是免不了要付的。你可有想做的营生?我或许能帮你留意一二。只是……”
她未尽的话语里藏着对月龄能力的疑虑。月龄摊开掌心,唇边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这倒是个好问题,或许日后你自会知晓。”
“反正协议已签,你也不必急于一时,不是吗?”月龄补充道。
陆陌无趣地哼了一声,换了个慵懒的坐姿,目光落在月龄肩头的灵鸢身上,不再多言。
屋角架上栖着的信鸽忽然振翅轻啼,颈间系着的竹管晃悠作响。见陆陌只顾整理箱笼,全然无理会之意,月龄只得走上前取下竹管,展开里面的素笺:“青时橘大人遣人传信,说有关赴宴之事。”
话音未落,肩头忽觉一沉,陆陌已伸手搭了上来,凑在她身边大大咧咧说话:“什么宴席,竟劳动青时橘大人特意传信?”
素笺上的字迹还未读完,青时橘派来的信使已在院外催问:“知鹭大人,我家主子问您是否听清了邀约?”
“听清了。”月龄感觉到肩头的手愈发沉重,心念一转,扬声应道,“青时橘大人盛情,若方便,可否为我预留两个席位?”
信使应声而去。月龄回身时,见陆陌已将刚装好的衣箱尽数掀开,口中还吹着轻快的调子:“知鹭,你可知宴席有多难得?那可是姜长息大人亲自主持的雅集,多少人求而不得。”
月龄不及躲闪,陆陌已用法术将满箱衣物抛了过来,瞬间将她淹没。追风振翅躲开,漫天却跑得慢了些,被一件罗衣罩住,扑腾着发出细碎的抗议声。
陆陌左手变出一把描金大梳,笑着朝月龄走去。
月龄淡淡开口,瞬间打断她的兴致:“你是不想做我这见闻的记述了?”
“别!”陆陌立刻扔掉梳子,上前抱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知鹭大人,我知错了!只是万万没想到,陛下也会出席这场雅集。”
月龄心中了然。
她原是想借这场雅集近距离见见姜长息,这并非寻常宴饮,而是姜长息为赈济流民所设的慈善雅集,受邀者皆是郡中名士贤达,文绮既在其列。
这般顺水推舟的倒与青云衣如出一辙。月龄心中并无恼怒,只觉夏家姐妹皆是面上温和、内里通透的性子,这般“步步为营”,反倒让她觉得有趣。
慈善雅集之夜,寒雪初霁。慈善雅集设在城郊一处古宅庭院,青砖黛瓦覆着薄雪,檐下红灯高悬与白雪相映。
庭院外车马络绎,皆是赴宴的名士贵主,护卫分列两侧,维持着秩序。此番雅集为赈济流民而设,姜长息亲自主持,文绮亦有耳闻,早有民众与采风官候在门外,欲一睹风采。
月龄与陆陌乘雪轿至巷口后弃轿步行而入。至庭院门口遇上手持竹柬的青云衣,她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神色温婉。
“姜长息大人已然至内?”陆陌伸长脖颈四下张望,脚步不停轻跺,难掩急切。
月龄接过青云衣递来的竹柬,目光落在柬尾落款“主持方:赫连族谢合”上。这位赫连氏大人曾在《姜市时政辑要》中见过记述,书中言其雪发冰瞳,身姿挺拔,常着玄色官袍,手持玉笏,一派公正端方之气。
“你若想见谢合大人,她正在庭院东侧迎客。”青云衣似看穿她心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