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筝回到偏殿,瑶景正在床上七扭八斜地躺着,雕花窗棂滤进细碎日光,并未落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而是集中在瑶景的脸上,冰火交织使他的脸上冒着一层水汽,额间的药膏正在慢慢乳化,水汽和乳化的药膏混合在一起,滴落在锦缎上。
陆筝:“………”
陆筝手中正在拿着丹药,缓步巡视一番,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却只见到空寂的陈设,哪里还有艾财神的身影?
他又看向瑶景,瑶景的脸庞又红又紫,斑驳交错,一双虎目里透露着急切,正在向他求救。
陆筝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曾经在冰天寒峰里拾过柴,也在炽热似火的屋内烧过火,他知道那是怎样一股又灼又僵、钻心刺骨的痛痒感。
他看向手中的丹药。
该怎样喂给他呢,如果用手喂的话,得需要掰开他的嘴唇,那肯定是不能够的。
于是,他想起桌案上放着一方砚台,墨汁半干,旁侧立着几支狼毫笔,他着急地跑过去,把狼毫笔翻个面,撬开瑶景的嘴唇,把丹药扔了进去。
瑶景吃下丹药,须臾,散发出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红的灵光,将他的身体笼罩起来,他恢复往日的活灵活现,粗粝的脸上和身体也并未有水滴。
他的手中仍旧握着柳条,两只手攥紧成拳,顶着一头好笑的伤疤,却怒目圆睁,眸中燃着怒焰,煞气翻涌,几乎是划破天际透露着把人撕碎般的巨响:“艾财神!我杀了你!”
杀人?这还了得?
哗啦一声脆响,整块玻璃碎成无数片,还透露着哗啦啦地水流声。
震惊的丹凤眼里映着窗棂旁的雕花琉璃窗,完好无损,有水声,那是哪里?
陆筝正在这样想着,忽然一股冰凉湿润的感觉透过鞋底,他低头一看,碎裂的瓷瓶旁,几尾锦鲤在浅水里艰难翕动,腮片一鼓一收,急促地开合。
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忽然见旁边还有一桶清水,桶旁还立着鱼竿,应该是人刚从桶里捞进美海里豢养的,结果美海却碎一地,陆筝只得急促地把它们捡起,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扔进水桶里。
“你居然把我弄成这样,我……我要报仇雪恨!!”
因为刚才去救锦鲤,瑶景已经下床走到屋内屏障处,他手里拿着的柳条散发出暗紫色的阴光,激发出滋滋冒闪的电流,他背对着陆筝,匆遽地挪动着脚步,慌乱间,陆筝只能暗道一声:“对不起了。”
他拿起旁边的鱼杆,鱼钩线勾住瑶景的衣角,立马绷直,但没想到瑶景庞博的身躯竟连陆筝一同被带起来,地板上湿润的水成了润滑剂,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陆筝拉拉着脸劝道:“快停下,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该打。”
这细微的动静惊动了瑶景,瑶景回头漆黑的虎目透露着火气,但脚下的动作并未驻足不前,攻势越发猛烈。
衣角与地面的剧烈摩擦间,陆筝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眼前这个人抛飞,乘风归去,遨游到九天之外。
陆筝实在没辙了,突然急中生智,想到他们斗嘴时,言语之间,瑶景应该是偏向风亦尘的,大喊道:“你想想太子殿下,今日你如果偏要去杀他,他会不会罚你呢?”
这时,一阵凌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到:“该罚,瑶景,本太子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
陆筝喟然长叹,琥珀色的眼眸流转,四处张望,他下意识寻找声音出处,最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仙门传音术。
柳条神武倏然停止闪烁电光,瑶景的像是带着火光的脚步也止住,风吹拂他那不再板正的头发散落下的发丝,连同眼里怒焰也被风吹散了几分,他跪下行礼,声音颤抖着:“太子殿下,属下让你失望了。”
瑶景目光坚定带着怒气:“但是你不能只罚我一个人啊,他更该罚。”
磅礴厚重的声音在耳边,伴随着沙沙的翻书声:“放肆!本太子做决定何时轮到你置喙,你们两个决不能就此轻饶。”
这下瑶景果真老实了,也不敢再提艾财神,他垂下眼帘,睫毛簌簌抖动,咬紧牙:“是。”
陆筝跌坐着,因瑶景刚才停住步伐,弯弯的鱼钩从瑶景的袖摆滑落出,他也就此把鱼竿扔在地上,手扶住因摩擦过度滚烫的地板,颤颤巍巍地起身。
既然能控制住瑶景,风亦尘为何不早些出场呢?
虚空中的声音透露着无奈:“真不知母后派你们过来,到底是监视我,还是给我添堵的。”
瑶景还想说:“其实属下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我……”
风亦尘止住:“你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