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亦尘急切地奔跑着,正当他以为自己的屁股要像这丁香花一样飞的花枝乱颤,血浆四溅之时,他终于看到青石地砖上有一双脚。
再往上看去,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发丝在飘摇,他手里拿着像柳条一眼的武器,狠狠地抽向地面,神武一震,青石砖应声裂开,纹路如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滚落。
是瑶景。
风亦尘怒火中烧,银牙咬碎:“瑶景,你赔我师尊青石砖!”
他又补一句:“从你月例灵石里扣。”
灵石是修仙界交通货币,相当于民间的金钱,象征着等级和地位。
瑶景转头,墨发被风吹动,他虎眼大惊失色,倏然收回手中的武器。
“太子殿下,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还能怎么解释呢?
暗褐色的眼珠转动,眉峰拧成一团,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和屁股早已不翼而飞,进入六道轮回转世去了。
“我不应该动手,主要是他实在太欺负人了,你别……”
生气。
原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柔情的桃花眸在此刻竟笼罩着阴鸷的气息,风亦尘一只手握成拳头把指尖嵌入掌心,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刹那间随风冒出点点寒冰,朝着瑶景刺去。
若细针般大小的寒冰进入瑶景体内,他还保持着奔走的姿势,连手中的神武上都凝结一层霜,整个人和武器就像一件供人陈视的冰雕塑,跟被骄阳似火的太阳炙烤得发软的青石路,具有霄壤之别。
是临霄阁的独门绝技——禁身术。
禁身术需要使用者常年服冰,将冰融入自己的丹核,随后用意念催动丹核经指腹射出,缕缕寒冰的数量越多,受冻者冻僵的时间就越久。
一出过堂门热浪扑面,从青石砖缝隙中漫溢的地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陆筝不由自主地朝着瑶景靠近,这座“冰雕”为他送来阵阵清爽,沁人心脾。
好凉快。
这种感觉,就像在被烈日烤得发烫的沙漠里正要被烤熟,忽然有人递来一牙冰镇西瓜,又将冰凉的酸梅汤送到你嘴边,一口下去,暑气全消,浑身都舒展开来。
但陆筝并不能离他太过近,只能站在风亦尘身旁,远远沾着凉气。
好厉害,原来看起来荒诞不经的三人,做出的事情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武功居然这么高强。
风亦尘眼底翻着怒意,面露愠色:“真当我不会管束你们吗?”
随后他指了指一旁的草木丛:“艾财神,别躲了,还不快把他抬进屋子里去。”
风吹草木沙沙作响,艾财神头梳碎发点缀的高发髻,颤颤巍巍地从草丛里钻出来,他的衣服是不完整的,碎衣片散落在地面上,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太子殿下……”
“什么都别说,我不想听,别再给我惹事了。”
艾财神只得跳过那被柳条神武劈成皲裂网状的青石路,走到霄景身旁,他深吸一口气,木讷片刻,胆战心惊地把霄景拖着,拎起霄景的脚腕,走啊走啊,走到过堂门,他听到一阵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
是风亦尘在说话。
什么为什么?
只听见“咣当”一声,霄景的身躯磕在门槛上,他想眨巴一下眼睛以发慰疼痛,可是眼睛已经被冰冻住,动弹不得。
艾财神停住脚步。
“你和瑶景像今天这样的吵嚷撕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每次都袒护你们,我有把你们告诉母后,让她罚过你们吗?”
风亦尘高挑的身躯背对着艾财神,因常年修炼禁身术,那白皙的皮肤并没有在毒太阳照耀下泛红,云彩藏住阳光,他背起一只手,金丝玉缕的袖摆在光影流动间黯然失色。
他的华服,发冠,眼眸,甚至是象征着天神身份的朱砂痣,在这一刻都暗淡无光色,暗淡无光色,光不再照耀着他。
风亦尘酝酿片刻,缓缓开口:“我每次都是庇护你们,我把你们当朋友,可你们呢?为什么要这样……背叛我。”
艾财神顿了顿:“我们是仆从,可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