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松弛沉眠。
昨夜晚风温柔,四人围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小酌,暖黄落地灯揉碎了光线,轻轻覆在肩头。她们卸下平日层层伪装的体面,聊着学业、职场、情爱里的遗憾与委屈,果酒清甜入喉,醉意慢慢漫上四肢。几人嬉笑打闹、互相依偎,把积攒许久的心事尽数倾诉,最后抵不过深夜困意,两两靠着抱枕沉沉睡去,整间公寓安静又治愈,满是闺蜜相伴的安稳烟火气。
所有人都睡得安然无虞,唯独夏柒柒心底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夜半半醉半醒之际,她枕着抱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晕沉的思绪松散又恍惚。微信顶端,永远固定着一个置顶对话框——是胥文清。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秘密。
分手后的漫长时日里,她从未取消置顶,日日看着这个对话框高悬在列表最前,却硬生生逼自己,一条消息都不回复。界面下方密密麻麻,铺满了胥文清日复一日发来的细碎日常。晨起的早安、加班的晚风、路过的街景、琐碎的叮嘱,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他始终主动,始终热忱。
而她始终沉默,始终回避。
不是不爱,恰恰是余情未断、满心偏爱,才不敢轻易触碰。她怕一开口,所有隐忍的克制尽数崩塌,怕旧情复燃重蹈覆辙,更怕自己的心动,只是一厢情愿的多余。于是她宁愿假装冷漠,用沉默筑起围墙,把汹涌的爱意死死困在心底。
醉意朦胧间,指尖绵软失力,不等她反应,屏幕轻轻一闪,一个孤零零、毫无意义的句号,悄无声息发送在了对话框里。
那一声细微的消息提示轻响,淹没在深夜的寂静里。
夏柒柒脑子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恍惚扫了一眼,便随手将手机扣在地毯上,侧身蜷起身子,彻底坠入熟睡,将这桩微不足道的失误彻底抛在脑后。
可这条突兀的消息,却精准砸进了胥文清寂静的深夜。
彼时已是深夜,胥文清依旧未眠。他早已习惯熬夜等候,习惯性反复点开与她的对话框,对着满屏自己的单向输出发呆,早已不奢求她回应分毫。常年的石沉大海,早已让他做好了终身沉默的准备。
所以当屏幕骤然亮起,那一个干净突兀的句号弹出时,胥文清整个人瞬间僵住。
没有文字,没有语气,没有解释,甚至算不上一句完整的消息。
可这是分开这么久,夏柒柒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东西。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反复盯着那个简单的标点,心底翻江倒海。是醉酒手滑的无意失误?是她心绪纷乱、欲言又止的隐晦暗示?还是终于愿意打破僵局,给自己一丝微弱的余地?
无数猜测在心底盘旋、拉扯、辗转,让他整夜无眠。漆黑的夜色里,他捧着手机,反复刷新对话框,一等就是一整晚,心底那点快要熄灭的念想,被这一个小小的标点,重新燃起了细碎的火光。
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天色微熹,胥文清便早早起身,换了干净利落的衣衫,驱车赶往医院。
他对外只说是按时提前复查,无人知晓,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求证那一个深夜标点的答案,是想亲眼见她一面,确认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清晨的公寓静谧温柔,柔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室内。姜莱、周姝和江颖三人睡得沉稳绵长,眉眼舒展,宿醉的疲惫尽数消散,唯独夏柒柒,被一阵持续的手机震动骤然唤醒。
她睫毛轻颤,惺忪睁眼,脑子还带着酒后的昏沉。怕震动惊扰熟睡的闺蜜,她瞬间敛去慵懒,动作轻缓地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捏着手机快步走到阳台,轻轻合上推拉门,隔绝室内的安稳静谧,才低低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护士无奈又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夏医生,一大早胥文清先生就来科室等你复查了。我查了排班,你今天调休,本来劝他改天再来,可他一直不肯走,执意让我给你打电话问问。他人现在就在我旁边呢。”
夏柒柒闻言,心头骤然一紧,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心底清楚,胥文清的常规复查周期远远未到,根本没有提前就诊的必要。他这一趟突如其来的到访,太过蹊跷。
思绪未落,电话那头的人声瞬间切换。
胥文清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清冽、温润,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明明是熟悉到刻进心底的声音,此刻却刻意裹上了一层医患之间的礼貌疏离,可底下藏着的紧绷与忐忑,却丝毫藏不住。
“夏医生。”
他语速极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克制又隐忍,藏住翻涌的私心:“我今早过来做复查,到了科室才知道你今日休息。若是打扰到你的假期,我可以改天,等你明天上班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