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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诊(第1页)

诊疗室的空气安静得过分,窗外的暖风轻轻吹动窗帘,落在两人之间,却吹不散横亘数年的空白与遗憾。

胥文清乖乖落座,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温顺,竟还带着几分年少时面对她的拘谨。哪怕如今早已登顶学术顶端、见过世间万千繁华,在夏柒柒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满心赤诚、藏不住偏爱与局促的少年。

夏柒柒拿起手边的问诊记录本,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语气是标准的医者问诊语调,平稳、温柔、疏离,不带半分私人情绪:“说说你的情况,作息、情绪、睡眠,还有持续多久了。”

胥文清抬眸,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贪恋地描摹她的眉眼。几年未见,她的轮廓愈发柔和利落,褪去了所有脆弱怯懦,沉静的眉眼温柔又坚定,是岁月与苦难共同淬炼出的通透模样。

“近半年持续高压科研,长期通宵熬夜,频繁焦虑失眠。”他的声音低沉清冽,褪去了年少软糯,多了成熟的沙哑,“夜里很难入睡,容易反复惊醒,情绪时常莫名低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刻意只说病症,半句未提心底数年未解的执念与思念。

他不敢逾矩,不敢用私人情绪打扰她安稳的生活,只能乖乖配合这场陌生的医患问诊。

夏柒柒垂眸认真记录,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利落。她听得专注,偶尔轻声追问细节,语速平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专业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开口、每一次落笔,心底都在轻轻发颤。

眼前这个疲惫焦虑、需要就医的男人,是她亏欠了整整青春的人,是数年日日给她发消息、从未间断、从未转身的人。

她看过他所有温柔细碎的报备,知晓他所有默默的坚守,如今却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听他诉说疲惫与内耗。

“压力来源主要是科研进度,还是情绪堆积?”夏柒柒抬眼,目光浅浅掠过他眼底的疲惫。

胥文清沉默两秒,目光沉沉望进她的眼底,字字清晰:“情绪堆积居多,是常年积压的心事,无解。”

一句话,一语双关。

积压数年的心事,从年少分手的遗憾,到无能为力的悔恨,再到跨洋岁岁的等待,全部无解,全部因她而起。

夏柒柒指尖一顿,笔尖微微滞涩,心底骤然酸涩泛滥,却只能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避开他滚烫直白的视线。

她太懂这种无解的情绪,懂执念缠身的煎熬,懂深爱不得、牵挂无用的内耗。

正因懂得,才愈发愧疚,愈发无力。

她快速调整好状态,给出专业判断:“长期精神紧绷、情绪内耗导致的神经衰弱,问题不算严重,但堆积时间太久,需要慢慢疏导调理。后续我给你开舒缓的调理方案,配合作息调整,会慢慢好转。”

“好。”胥文清轻轻应声,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身影,“都听你的。”

这句听从,横跨了数年光阴,从未更改。从前心动,他听她的;如今经年错过,他依旧甘愿听她安排。

四十分钟的诊疗,漫长又仓促。

漫长到每一秒都充斥着未说出口的心事,仓促到数年未见,只够一场克制的问诊。

全程两人没有提过去,没有提青春,没有提那些已读不回的消息,默契地避开了所有爱恨纠葛,只聊病情、只谈方案、只做最体面的陌生人。

诊疗结束,夏柒柒打印好调理方案与复诊时间表,双手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与他触碰的可能,分寸感十足。

“按时调理,尽量规律作息,减少熬夜。如果情绪反复,随时可以预约复诊。”

胥文清伸手接过薄薄的纸张,指尖还是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一瞬微凉的触感,却让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收敛所有心绪,轻声道:“谢谢夏医生。”

一声疏离的称呼,彻底划清了两人如今的界限。

夏柒柒微微颔首,眉眼平静无波:“不客气。”

胥文清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两秒,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怅然,最终只是轻轻问了一句:“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这是他憋了整整四年的问候,跨越山海,跨越岁月,终于得以亲口问出。

夏柒柒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沉默片刻,抬眸淡淡回应:“挺好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概括了她所有自愈的煎熬、所有深夜的挣扎、所有无人知晓的破碎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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