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文学

旷野初行（第2页）

天字一号房内，铺着柔软厚实的云丝被，角落里的熏炉燃着名贵的安神香，窗外只有细微的虫鸣，安静得没有半点杂音。

可江莱却毫无睡意。

她合衣躺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房梁。

太静了。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她哪怕睡在三步之外的脚榻上，耳边也总有那道微弱而平缓的呼吸声，鼻尖总萦绕着那缕淡淡的苦药冷香。

可如今独自躺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四周静得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了那抹熟悉的气息与声响，江莱只觉得整颗心空落落的无处着落，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合眼。

她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走到桌旁想倒杯水喝。

提起茶壶的一瞬间，江莱的动作再次僵住了——

她熟练地倒了七分满，低头轻轻吹了吹，用手心测了测水温，确认温度温热适中后，便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将茶盏往身侧递去。

“……水温好了。”

话一出口，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江莱的手停在半空。

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她看见自己身侧空荡荡的，只有一把冰冷的木椅，和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没有白衣如雪的身影。

没有清冷浅淡的眸子。

没有那缕苦涩好闻的药香，也没有那道偶尔压抑的、极轻微的咳嗽声。

江莱端着那盏温水，呆呆地站在黑暗里。

良久，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杯渐渐变凉的水，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毫无由来的剧痛，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仰头，将那杯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激得她浑身打了个冷颤。

江莱放下茶盏，靠着冰冷的桌腿缓缓坐倒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窗外的夜风穿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咽呜声。

在空无一人的客房里，在拥有了全部自由的第一夜，这个能一刀劈碎巨石的年轻体修，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恐惧。

她拥有了整个天下。

可天下之大，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