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上,没这一条。"伍长不耐烦,"没有余地。"
"军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夏星绘沉声道,"这家,已经没了顶梁柱,你们,若真按三成,征走,这一家老小,这个冬天,怕是,过不去。"
"过不去,也不关我的事。"伍长冷哼一声,转身,就要挥手,示意继续搬粮,"再啰嗦,连你一起,当成,通敌的细作,一并,带走审问!"
夏星绘的手,猛地按紧了刀柄。
她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便再没有回头路——对方,是自己这一方的正规军,她这一刀,若是拔出来,便不再是,护人于危难之间的正义,而是,实打实的,以下犯上。
可她看着那孩子,惊惧地,缩在娘亲怀里,看着那袋,撒了一地的、本该救命的粮食,忽然,想起了那晚,营地大火里,自己第一次,真正学会,不假思索地,挡下要命一刀的那个瞬间——那一刻,她没有,想过"该不该",只是,身体,先一步,动了。
她拔刀出鞘。
刀光一闪,不是刺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劈在了那名伍长身旁,一根用来固定粮袋的木桩上——木桩应声而断,发出一声脆响,震得周围几人,齐齐一颤。
"我不是要跟你动手。"夏星绘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吓唬人的。这户人家,今日,你若还要,强征这三成,今天,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伍长脸色变了变,看着她那双,已经,稳稳握住刀柄、没有丝毫发颤的手,又看了看那根被一刀劈断的木桩,心里,到底,存了几分,忌惮——这份身手,绝非,寻常村妇,或者,过路的行商,能有的。
"你到底,是何人?"他的语气,松动了几分。
"路过的人。"夏星绘没有多解释,"这户人家,少征一些,别的,我不多管,你们,该怎么办,自己看着办。"
场面,僵持了片刻。伍长权衡再三,终究,不愿在这么多村民面前,真跟一个身手不明的陌生人,闹到真刀真枪的地步,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挥了挥手。
"这户,少征一成。"他咬着牙,吐出这句话,"下不为例!"
夏星绘看着士兵们,重新把那户人家的粮食,搬回去一部分,心里,那口悬着的气,才,稍稍,松了一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真正的胜利,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勉强,争来的余地。
士兵们收拾好剩下的粮食,押着,朝下一户,走去。伍长临走前,回头,深深地,看了夏星绘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记下了这张脸的、冷冷的警惕。
夏星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那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走到她跟前,哽咽着,要给她跪下磕头,才回过神来,慌忙,将人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
"姑娘的大恩,"那妇人,眼含热泪,"我们娘俩,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必言谢。"夏星绘摇头,声音,有些发涩,"这不算什么大事。"
可她心里清楚,这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她拦下的,不过是,三成里的一成粮,救不了这个村子,别的人家,依旧,要被同样的规矩,同样地,征走,同样地,为了,前线那场,他们看不见、摸不着的战争,咬牙,勒紧裤腰带。
她转身,往回走,走向那艘等着她,继续北上的快船,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身边有人需要她挡刀,也不是因为谁的命令、谁的嘱托,只是,凭着自己,一个人,站出来,去拦一件,她认为,不该发生的事。
这份滋味,她说不清,是快意,还是,更深一层的,无力——因为她知道,这样的事,在这个村子,在这场战争,波及的每一寸土地上,还在,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也还会,不知,再发生多少次,而她,能拦下的,终究,只有,她亲眼看见的,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