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倒还好,他的眼睛划过一排排不知什么动物的内脏的时候,感觉盯久了看有点瘆得慌。
内脏那一排的最边缘,有个古老织布机的模型:三个惟妙惟肖的女性人偶正在织布,年轻的坐着,手搭在机器上,中年打扮的那个人偶拿着中间的丝线,尽头是一个老妪在裁剪。
三个小人前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焰细长,照着边上一个标本瓶,里面有个拳头大的、用蜡封住的茧。
魏无功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带着的葫芦瓶子,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炼金术师”
忙忙碌碌的背影。
他的脚边有些黄铜做的星盘、浑仪,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与星图,边缘磨损得发亮,看来是经常使用。
“好奇怪的人……”
魏无功心里想着。
他重新把眼睛转回墙边,墙上还挂着一幅羊皮地图,边角卷曲,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勾勒出一条从很远的海边边延伸到西夏的路线,沿途用阿拉伯文、希腊字母等不同文字标注着许多地名和符号,有的已经模糊了——当然咯,即使不模糊,魏无功也不认识。
他只是盯着地图,试图想象一个更远的、他认识之外的、更西边的世界。
……然而他想象不到。
人是很难虚构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他对更远的西边的认知,来自于《穆天子传》和《山海经》那样的很老的书里,一些语焉不详的文字,和一些大相径庭的风俗。
在那里,神仙、人和野兽的界限都很模糊。
魏无功撇撇嘴,决定放过自己的脑袋,回到现实当中。
“就这么一点儿?”
身后的胡姬突然说话。
她看炼金术师分离出来的晶体,十分不爽。
“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都是朱砂之类的矿粉。”
老头儿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没有多余的办法。
“好个奥尔古……”
胡姬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声。
“我方便问问,你要这个做什么用么?”
魏无功转过身问,眼睛留在蒸馏瓶底下托盘里已经液化的朱砂,心想着怎么跟她套个近乎。
胡姬看了他一眼,一边掏钱一边说:“天热了,精神头不大好,找他配点药。”
“这个副作用可大。”
魏无功指指托盘。
“知道。”
胡姬仍是那副不太耐烦的样子,冲他摆摆手。
“你们当公子的哪里知道下头人的苦,天天在琳琅阁里转圈儿不靠这些,跳不动了你养我?”
胡姬自嘲一般嗤了一声,斜眼看魏无功,发现他今天穿着一身寻常人家的麻葛,皱了皱眉。
她越过魏无功看了一眼跟在他后面的曹月华和杆儿爷,问:“少爷,你这是落难了还是图新鲜,怎么净跟着这种泥腿子混?”
这话问得他还有点儿紧张,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解释,没想到胡姬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别的地方。
她突然上前一步,抓着魏无功问:“你也认识奥尔古对吧?”